与友书

尘世的光接近。沉思。明亮的你正好
露齿微笑——我们双手合十
说出前生今世
在经文中平静的灵魂
我对你的叙述从未隐藏过生命
如愿以偿的密码

你对我是否也如此呢？
你说到华西村，你的故乡。你说那也是
你的远方：消失的年龄在树林中惆怅
你说到马路和工厂
繁华大道。落下一只代表你的麻雀
它落在你曾住过的地方，落在你的记忆里

我回答你，尘世之光在我们身侧
美德是有颜色的
照亮华西村的灯火也照亮我
你写到身边人对生活的态度。吉祥如意
你写到身体里燃烧的清白
谷物在你寄给我的信中像不可更改的历史

你说到老村长——我能感受你的回忆
如同你能感受我回信中所说
柏拉图描写的洞穴
史诗般纹理在我们之间雕刻光阴
旧事不重提。旧颜色已经被新的颜色覆盖
我承受你轻如泰山的长调


诗章中和我相望的华西村

与灵魂相对时候保持的角度
也是华西村的符文
我和一个远方的朋友隔着星空对饮
新年如同新的征途——银河如洗
我思索是否应陪伴泥土，敬给人间薄礼
敬给为这世界的美好
献出所有的人：朋友说在他知道的事情里
那个名字是吴仁宝

他写来的每个字都有重量
我无法把它们很好地安放在一首写给
华西村的诗句中
以《道德经》中仁爱的名义，或是以佛经
阐述的至简空净使那些词语
焕发新意，回答华西村对世界的提问
像海船驶进港湾，摇动岁月的卷牍。波澜
铸造酒器，鼎方字正


敬给吴仁宝

在神面前。在童话的密林中吹笛子
酒应当完整，有厚度
声音仿佛在延续时间的细节
我再次收到雨天的祝福
勋章：华西村的景物向前追溯
工厂还原成田野
房屋一节一节矮下去
再向前就是些破木头和上一代人的苦命了

再向前是北京。改革开放的大潮
有什么可以替代宿命？
笛音在我身体里
逐渐长成天空下不能忘记的名字。楷书
谜语和急需解答的未来
我想种植谷物和麻雀
尽管它们早已烙在泥土。华西村的土地上
奋斗比希望多一些

奋斗之源是一位老人
是一棵大树对另一棵大树的承诺：吴仁宝
把语言还原成
有效生产的物质。他没有可供炫耀的伤痕
他只有野草和急需改变的卑微
或许人们已经忘记卑微
整齐的鸟群飞来，引路和谐发展的美学
挺直的脊背铸造不朽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