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中，我在娘怀中似醒非醒
父亲进来，说：儿子，快快长大吧
我问：爸爸，你干啥去了。父亲说：
我将彩霞风筝挂在地平线上了

我没看过，父亲扎制的彩霞风筝
可我看过他扎的“火凤凰”
风筝好大好大，父亲对我说：
这风筝飞起来，天会烧红了

说实话，父亲扎制了许多风筝
每天他会带着风筝出门
他放过哪些风筝，我并不知道
只记得最大的风筝叫彩霞

待我五岁走出家门，父亲已经去世了
我曾经跟同学争辩彩霞的事
没人信，可我信，父亲不会说假话
他确实将一个彩霞风筝挂在天上了

飞走的蜈蚣

站在地平线上，我放飞自己的风筝
它是第一只以后还会有第二只
风筝飞得那样稳，在春风中拔高
像苍龙直冲云霄，被太阳锈上火彩

我默默地想，父亲的彩霞风筝
会比这飞得更高吗，
因为我清楚，他只是匠人
它制的风筝在别人手中，他很少放

母亲也不许我扎风筝，更不许我放
她把父亲扎制的风筝送给烈火
母亲说：玩风筝的人，像一片云
我清楚，她怕儿子会像父亲样短命

可冥冥中，我有一种扎风筝的特质
就像这只我偷偷扎制的蜈蚣
试飞就一飞冲天，让许多孩子仰头看
嘣的一声，线断了，风筝像一朵云远去

风筝为媒

未名湖畔，当一只春燕迎着朝阳
我心怀渴望，向对岸张望
希望另一个春燕同时放飞
等待着一丝忐忑，一点愁怅

带着对未知的探求，我将写了许久的
情书塞给她，我的同窗师妹
希望她能赴约，放飞她的风筝
让湖上燕影成双翱翔

等待能让人眼睛在阳光下致盲
终于，我看见对岸出现了一个人影
风筝一歪一斜地拔地而起
我的焦虑感因而一扫而光

两只春燕在湖参差地飞着
它们相互吸引，又轻盈避让
我有时希望两条丝线搅在一起
让两只燕子变成两只戏水的鸳鸯

凤凰之飞

我即将带着母亲、妻子离开故乡
落日依山，展示霞飞五彩的天象
在父亲长满野草的小坟冢边
我放飞了精心制作的火凤凰

我第一次让母亲看到我制作风筝的技艺
也希望父亲看到儿子像他一样充满想象
我让凤凰处在烈火中实现涅槃
尽量突出凤凰火中高傲飞翔的意象

风筝在霞光中越飞越高
凤凰披上流火的霓裳
它飞过护城河，古城墙，如果九泉下
的父亲看到，一定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父亲会明白儿子远游的心，会明白
上天给他儿子是对他的追求的褒奖
他的家会有远方的梧桐做巢
  像他梦中一直点燃的火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