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哭声从天而降。古井旁
水面皱褶开来，引发一场海啸
凝视。你的眼眸，纯净胜过西藏之云
我惊喜地发现——你其实是一个微型的我了
我的血液、脉搏连同突然加速的心跳
在你崭新的身体里循环，舒张，欢呼雀跃

你躺在母亲的乳香里咿咿学语
尔后挣脱祖母的襁褓蹒跚学步
当第一声“爸爸”从你嘴里溢出来
我恍然，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
同时惊诧于时光流逝的美妙

你走进校园，与同龄的禾苗竞吮阳光
从小学到大学，16年寒窗淬炼出一个全新的自我
我们开始像老朋友一样愉快地谈论人生
让未来在求索中获得预知
当年被你小手拔掉的白发重新长回我鬓角
我的内心，依然年轻
依然拥有与你同样疯长的梦想

也许某一天，我在阳台的躺椅上接到你电话
你用纯正的仁寿方言喊声——
“老汉，我想你们了”
我会激动地站起来
忘了你正在德国，忘了东西时差

●远  征
  
——写在儿子留学德国之际

你常常出现在我梦里
却又轻易消失
一晃眼就比我高了——
包括许多领域

儿子，你是我多年前
放飞的鹰
每一次长空搏击
都把我的担心变成多余

哈尔滨四年的雪
没有把你冷冻成冰
你青春飞扬，激情燃烧
把下一站坐标
刻在遥远的欧洲大陆

为此，我将继续那份担心
35万平方公里的德意志
比四川小一点
她的厚度
大于四川盆地

以鹰的姿势起飞吧
越过神州
你会发现世界很辽阔
日耳曼民族奔跑的闪电
会照彻你前行的天空
让你的飞翔
旷日持久

●霜降：写给儿子的诗 

2015年10月24日。使用汉语的地方 
被一个节气包围。霜降：First Frost 
从寒露中脱颖而出。愈发刺骨的寒 
把悬挂在草叶间的露珠冻结，抽空 
儿子，卡尔斯鲁厄这座小城的秋天 
是否被你零下五度的心情提前终结 

我知道，你的身体里下满了霜 
那是我给你种下的疼和遗憾 
我不知道怎样向你解释或者为自己开脱 
对于被我伤害的亲人
我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唯有把自己囚禁起来
交给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审判 

已是凌晨一点。一种彻骨的冷袭向我
我羞于向你说出我的爱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荣耀
而我不再是你的仿效 
说教和期勉，都过于空洞 
现在，我最大的愿望 
是你一直忠实于自己的内心 
坚定走自己喜欢的路 
如果我独自承受所有的寒冷和苦难 
你的世界变得四季如春 
我宁愿把整个霜降 
穿在身上

●腊月二十四晚,与远在德国的儿子视频

已是深夜。思维反比白天更活跃
那些辗转城市的候鸟开始蓄势南飞了
我最牵挂的那只鸟
此刻正在德国卡尔斯鲁厄的图书馆
把一些抽象的西方文字
意译成习惯性的汉语
当我联通视频时
他满含阳光的笑容
瞬间穿透了七个小时的时差
让我周围的空间明亮起来
我微醺。在他地道的仁寿方言里
我们交换着一根白发——
那是24年前长在我头上
被他两岁的小手笨拙地拔下来
如今悄然爬上了他的头顶
他说，他也有点沧桑了
我告诉他，这是遗传
一种岁月的霜，生活的盐
他远隔千里地笑了一笑
然后非常认真地说
等他回来后继续给我拔白发
并且承诺是免费的
（当年可是一元钱一根）
他并不知道，我的白发已数倍于当初了
我不禁窃喜——
许多人绝望于全球性股灾
我却赢了一个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