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淹没了我
文/乡愁

你淹没了我，我没有挣扎
我把躯体留下，又留下

我就趟过了黑水河
踩着石头和坚硬的头盖骨

头顶下着倾盆磷火
我把腐朽留下，又留下

我的双眼开始燃烧
燃烧着土地还有自由步伐

我把黎明留下，又留下
我把灰烬留下，又留下

太阳是黑夜的火把

2018.1.7

我站在山顶
文/乡愁

我站在山顶
石头不敢称大王
无名杂草拦路截道
从此无路
从此无处不是归路
重重叠叠的云烟
找一个挑旗的借口
我在等待山风送来
招安的圣旨
下山——
我去哪里领饷

2018.1.18

你来了
文/乡愁

脚尖轻点飞花飘雪
转动，宇宙平衡的法则
揽一怀风尘
用黑夜的呼吸
点亮说话的眼晴
我看见，你来了

羔羊点燃烈火
用身体赞美爱与智慧
来吧，来吧
摘下那成熟的命题
阳光裸露着妩媚
把灵幻的吟哦挫骨扬灰

山放下凝重
水舍弃了执着
你来了，我在这儿
打开一粒尘土
驾着淡雅的幽香
一起飞过，飞过
被理想放逐的喜极而泣

曾今
漫山遍野，拥抱着
泪水的种子

2018.1.22

楼外楼
文/乡愁

粪土里打滚的屎壳郎
香云粉雾里梦死的醉生蝶
更有那螳螂捕蝉
黄雀凌乱了一地毛

狗一嘴毛，羊一嘴毛
披着贴了商标的假皮草
用见神诛神见佛杀佛的天罗地网
作茧自缚称神佛

楼外楼
昼夜蜕化成开合的翅膀

2018.1.25

我的夜
文/乡愁

我的夜
只有一只山羊
在青青起伏的山坡
厚厚的草垫夹杂着野花

荆棘梳理着羊毛
向后，狗尾巴低着头
向前
一支载梦纷飞的蒲公英

那是一只盲眼的山羊
仅凭嗅觉寻觅花香
左眼里开着罂粟
右眼，开着曼陀罗

2018.1.28

出离
文/乡愁

你把我掏空
又一次
我看见火焰追逐火焰
白色冰冷的火焰

我敞开天地玄黄
你轻舞飞扬
延伸着我的空寂
你的自由

你说还会有感动
我就噙下满眼的冰花
把夺眶而出的温度
留给最后的拥抱和燃烧

2018.1.30
修行
文/乡愁

从西山下来
远眺的脚步粘满花香
与东篱蝶影共舞
相逢一段陌生的路

山路，水道，前程
面面朝天
我们擦肩而过
淡忘着杯酒的撞击声

屋前种下竹林
斑驳几只轻浅的脚印
长夜亮着老台灯
照着书页里密密麻麻的行人

终于无路可走
我们在天上飞来飞去
彼此不问去向
寻找着各自回归的法门

2018.2.4

昙花
文/乡愁

星星要眨一整夜的眼睛
或者躲在梨树后
看花瓣飘满父亲的小院
父亲就对着天空
开一朵大红花

屋里的灯瞪大眼睛
盯着母亲的窗花出神
母亲把菜绣成花
再把喝饱水的羊群赶上岸
参加一个庄严的仪式

母亲的头压得和膝盖一样低
两支烛火像蹿跳的眼睛
梨花落在父亲头上
落在母亲头上
我的黑眼睛开出昙花的永恒

2018.2.7

我想有匹马
文/乡愁

我想有匹马
它的方向与人无关
目标不是驿站
它有迷一样的眼神
雪一样的翅膀
歇脚时它有思念
飞累了有个草棚
棚前草长莺飞
棚后绿水半绕
我有一匹马
飞奔着思念

2018.2.9
祭奠
文/乡愁

要过年了
远在异乡特别怀念
我的故土
想到了父亲和母亲
想到了所有亲人
想到了
父亲领着我去祭奠先人
静静地躺在泥土里的
爷爷和奶奶
他们和我一样
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要过年了
父亲把酒菜摆在坟头
点上香烛
总要念叨那几句
"要过年了
不管走多远
也要回来吃顿团圆饭"
那时候
我总觉得父亲迷信
父亲说平时太忙
没时间来看看这些远行的人
要过年了
只有在这儿才能团圆了
看着这些土堆
他们会告诉你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走了这么多年
经常想起父亲的这句话
走了这么多年
才体会到吃顿团圆饭有多难
又是那么简单，纯朴和自然
好像谁都没走远
要过年了
从哪儿来要回到哪儿
远行的人
还有多少路要走
还有多少应了未了的心愿

2018.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