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之的诗

牧之（布依族）

年味

此时，万物静默
母亲的蹒跚与父亲的眼神
一如无言的满月
将尘世与灵魂送回岁月
我便与生活的苦难妥协
与童年一起，回乡偶书

年味，像风吹大雪
照见红尘的虚无，而梅花
却被春风领着，在方言的故乡
默念行囊里的时光，一梦千里
而我，只有在年味里
与雪与花与雨，相拥而泣

想起暮色

纸上的日子，在暮色里与木鱼声缠绵
有北风，有雪花在屋檐外飘零
渐行渐远的尘世烟云，容颜依旧
而辽阔的寂静，已搁在天空
充满苦乐的低吟与哭泣，退守
在暮色里，时而闪现时而隐逸

寒风取走我们身体的火，暮色的镜头
与时光搁浅在西山以西，轮回
岁月的罗盘，我们的另一张面孔
衍生不出红尘窒息的伤害，在胸膛
劈开血与火，看暮色的青灯漫卷

静夜思

逝去的英雄背影，于天涯伫立
我们的幻觉在静夜被被经书指引
那些祈福之后的脸，开始模糊
斑驳的灵魂，也通过隐秘的暗示
让我们远离梦境，而那只在窗外
鸣叫的小鸟，却在怅然中死去

回到千年的静夜，那流浪的石头
让我们感伤，而风雨已经停止
漫游的疼痛，与手持花朵的旅人
记住了岁月的暗语与忧伤
我们只有在静夜思中，冥想
时光灰烬里的仇恨与仁慈
之后，倾听灵魂的喧响

我想醉

我想醉，但那些醉意回眸的路
在风干的石头里安放梦境，那些伤口
被我回忆的山路，与救赎与清明
在宁静与怀念之间，放纵凋零

青春与往事，风尘与眺望，都不会
止于孤独，在转瞬之间，回望
闪烁不定的命运，等来去匆匆的时光
在醉意中，写就生与死的墓志铭

临风而语

忍受往事如烟，我的岁月，有
蝉声、星光、树影与桃花的别离
一如，雨滴的神韵，敲击月光

云之上，雪落南方，一地青草
忐忑闪烁着宿命与坎坷，和成群的飞鸟
让自己忘记无望的情与人，临风而语
然后，一秒、一秒，看岁月如何
置身事外，就像往事如风

临水而歌

春天已经老去，静水已经深流
辽阔的西风也在岁月中绕道而行

阳光从山崖倾泄，我们临水而歌
身上缠着时光的绳索，和尘埃一起
等一阵风邂逅飘摇的飞雪
与无边的隐痛，在草尖上行走

等雨退回水里，一堆风干的骨头
给我们说出河流与故乡的走向

而此刻，冬天已经来临
梦靥之外的荒漠，旅人如瘦马
想临水而歌，却没有了泪水

而我们，以烈酒暖身，在河边
焚烧诗稿，将无奈与忧伤
浸入慧根，等我们蹒跚的善果

秋风辞

秋风一再吹，暮色中
我们说走就走，留下无语的故乡
一地的醉影与泛着光的记忆
在落叶与瓦檐之间搬运月光
与饱满的泪水一起，承受伤痛

随秋风而飘，时光的咒语
与漫上门楣的阳光穿越云雨
我们抵达秋天，蛙声与稻香
朝着我们看不见的天涯涌动

那只凌空的鸟儿呢，怕秋风催老
掀起天空的一角，与秋霜擦肩而过
而我们与无法投寄的秋月一起
在乌云的缺口里，与秋风
等一场铺天盖地的风雨来临

老井

一群鸟儿抵达老井，保持沉默
老家的古道，便有往事如潮

一粒尘埃的伤痕，顺着我们的掌纹
在老井边，与一片云，一阵雨
打碎我们的旧时光，保留憧憬

闭上眼睛，若隐若现的老井
像一棵陌生的树影，有风声幽长
而旧时的夕阳映着蛰伏的红晕
我们便在晃动的老井里看见自己
一半是岁月的灰烬
一半是空空的行囊
还有我们不会躲闪尘埃的眼睛

山崖的阳光
蚂蚁们开始搬家，山崖的阳光
与一阵风掩盖过去的忧愁
不断变幻的色彩，与四季轮回
把我们从岁月的崖壁拽回
身后，一只猎犬向我们狂吠

月光，落满山崖，一声鸟鸣
如梦，捆住记忆的故乡
我们的灵魂与山崖的阳光
纵身一跃，在向晚的记忆里
与风一起，向大地敞开心怀

夜雨来临

昆虫们在低声鸣叫，摇晃的时光
抚摸青草的寂寞，夜雨来临
却与风侧身而过，往岁月深处走去

此时此刻，我们正与拂晓的光
回望，我们摇摇晃晃的来路
路边，又黑又重的石头有梦境残存

日子，挤满我们回家的路
小鸟却在树梢上回忆往事，让夜雨
无处栖息，留下踌躇的雨滴

沿月光攀越，往事的忧伤
如一只飞蛾，在夜雨与草丛之间
等不期而至的江枫渔火
搅动夜的风声雨声，然后
与我们，与四野八荒渐行渐远

与水为邻

与尘埃分手，与水为邻
唱歌的人与花朵比昨日消廋
四面八方涌来的喧嚣
与掩面而泣的旅人，在水边低吟
有诱惑、有缠绵、有沟壑、有期待

流水清寒，把秋风翻转
我们在生活的背面，身着素袍
坐在风里，与时光留影，怀念
旧时光里的一抹斜阳，之后
横舟野渡，与水为邻

回乡

转眼就是春天，乡愁借着星光
与流年一起在回乡的路上峰回路转
我的回忆在月光里折断，童年的风筝
有一丝疲惫的喘息，与路边的蝴蝶一起
穿过淡淡的余晖，互相祈福

暮色沧桑，那些老照片，还在故乡
陈旧得发亮，像秦砖汉瓦在时光的尽头
将故乡的日月之钟敲响，洗去尘埃
而此刻，我正在回乡的路上，举杯邀月
欲将红尘的罪孽一饮而尽，然后
怀抱眼泪回乡，看世界风尘仆仆

想念一场雪

被河流带走后，那一场雪
再也无法回到前生，只有烟花三月时
马蹄叩响沧桑斑驳的古驿道
布满了岁月的暗伤，绵延风尘

一阵阵的风吹草动，雨雪之间的距离
有千里的鹅毛与月光醉卧柳荫之下
羌笛没有怨，只有落红的桃花随风飘

想念一场雪，一些将要远离的爱恨
面对时光的筛选，与朴素的石头相依为命
而时间的漂浮上面，有蝴蝶在上下翻飞

无法忘却的那场雪，有乌啼叫醒黎明
时缓时急，像一阵雨，又像一阵风

我的脚印

就在突然之间，雪花与泪水
与骨裂的疼痛，在我的脚印里
与割舍不断的心事在悲壮的古道
感悟祖先墓碑的另一种境界
为我脚下的石头命名，一同释放
夜的伤口，思想的闪电

奔跑的青草，在风里
和我一起收集凋零的往事
而一只正在奔跑的蚂蚁
被孤独压伤，与我惺惺相惜

此时，汉时的关隘
有风吹故乡，吹心，吹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