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码头高出邮筒一小节
江南的信件解散渗漏在烟尘里的汽笛
在华西，裂缝未能阻止一座桥的冒险
从旧时代直抵钢铁斑斓的正午
在华西，沿着城市的措辞
我遇见一个人，扭转饥饿和苦痛
清洗一群人的万水千山

2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一爿绿翻过砂石，绕过1928年的钟
包裹了江水的波澜，略去了惊涛骇浪
锃亮了华西沿河街景的一章

行走的人，无一不是滚动的火苗
吴语点燃他们，他们点燃一个神话
故事里都是耕种的良田，以及深深的刀口
他们提前谈论水的流量和风速
用如此朦胧的月光，守护脚下的轰鸣
连接现实与预言单薄的姻缘

你看腐烂的谷穗也会发芽
你看焊管温柔了灯火万家
还有黄梅戏惊诧了大海与村落之间的距离
去年的云朵荡漾着街巷的窗花
把碧玉还给人家

3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年轮雕出锄头，把勤劳撒在烛光里
黄沙土一层一层，剥开一座塔的璀璨

一座塔被鸟鸣定格在人间
黄金占用了日光的水缸
在红色的旗帜下，有人用风磨平目光
有人数着太阳，就像族谱
在暴雨中冲刷一棵杂草的荒唐
在黄金塔，你能捉到山水
或者勾勒一幅现代清明上河图的画
倾听葫芦醉倒东风

4

华西之路像一只蝶破茧
十年一日——声音还没有触及浪花
山北的垂柳就开始发芽
一点绿告白了人心

是谁勒住闪电，开一副药
治好这自带黑暗的人间
是谁捂住一块石头，像紧紧捂住豆大的火种
等到落日之后，灼眼一片光明
是谁，在百年前，驱赶马蹄声
驱赶胃液里泛滥不止的迷茫

只有歌谣记住了坎坷
地图悬挂在背影里，成为一个名字
创新与汗水顺流而下，灯笼
遗落在杂技翻转的动词里。华西静坐在平原之上
机器启动时，它感到心颤动了一下
没有翅膀却飞过天涯

5

“开畦分白水，间柳发红桃。”
在华西，沿着一缕花香领略袖珍版的秦汉
亭台楼阁托举出长城的脉络，雕花楼里
藏不住的是鹊桥另一端的古典月光
一些事物就在这里，生根
一些掉落在裂缝里的风骨，糅合了工艺
流淌出怀旧，熠熠生辉

一粒种子别在将军的袖口间
两滴泉水荡漾华西的动感
三个人在打更声里若隐若现
四盏路灯，让温暖一直蔓延至天涯
万千声吆喝，惊醒了浓缩的桥梁
颤动这华夏心窝上的一点朱砂

6

迅速拉长的身高，是华西山北
片面的诗意。它肩头镂空新颖的时尚
把五行哲学与刺绣手法，进行到底 
日光埋头，人间生出一首绝句

旧物质的阴郁从昨夜褪尽
一只麻雀筑巢，并以明珠之名
在华西的空中花园里休憩

正如腔调，历经各自的奇幻
华西的前世与今生，是时间翻了一页
所有暗藏在土壤里的锦缎
因为继承，才成为远方的彩虹

7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如果是飞翔，请把风放得低一些
再低一些，与第一声惊叹平行
目光高了五厘米，缓慢而仔细地游离
速度拦下一截光圈，拦不住有关天空的梦

羽毛，落在高速公路的指针上
那是所有雄鹰编织的蓝天

除了流星，没有人知道夸父的家书
透露一种怎样炽热的瞻仰
不减一分，不早一秒
催熟悬挂在高楼上的那枚太阳
还有华西枕头下的未来

这颗心，从容地给风留下折痕
在华夏的积木上把炊烟变成闪电
源源不断的，闪烁的，向前进
难以置信，它也曾漂流，如月
如同一把犁铧，在尘埃里手足无措

而今天，它是一粒麦子
两边是蚯蚓和野花
只需要改革的风，一抔团结的土壤
就吹开漫山遍野的金黄
在平仄的诗行之间延伸

8

“嘉瓜美果无他长，取升俎豆献壶觞。”
在华西，陶潜不必隐居山林
瓜熟落地的芬芳，推入橙黄色的原野
即使是沉默，也会开花

冷暖撤离了现场，露出秘密花园
光阴一梭，兜兜转转成内心的蜜

蔚蓝成了浅蓝，灯光织就暖色
大棚技术驱散喧哗的瓢虫
雪落下来，一层朦胧里隔开的世界
仍然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
适宜一粒种子开遍天涯
适宜彩虹从天空倾倒
适宜一个名字，吸引千里相思

9

千里之外，浪花席卷一场空白的言论
华西醒过来，欲言无词

心底建起一道堤坝
拦截来自火车和人海的沸腾
独自站在十五楼的高空
看脚下车流如水，霓虹成彩
爱着偶尔婉转的风
爱着拐弯处崭新的倒影
爱着夕阳渐渐
烛光送给星辰

10

一夜风雨，一个人佩戴仆仆风尘
青丝落下秋霜，马蹄酥脆了年华
谁在亭外，送华西人一程又一程

皱纹放进了秋风，天气渐凉
那个人，用生命写下
岁月芳华的华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