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鹰新作:戊戌春节叙事(组诗)
腊八
我们在粥里,咕嘟咕嘟的粥里
在别人尚未下口之前,嗅到对方的味道
便紧紧相拥在锅里,从三年前的今天
一直在一把勺子里,在咕嘟咕嘟的人间
冒着热气,散发花生的味道,大豆的味道
还有你饱满的麦仁的香气,一直挂在唇齿间
我们从几百公里的故乡,被一把大手搅来搅去
那煮沸的日子,有两粒米紧贴在一起
有黑豆与红豆,让人一路咀嚼
在佛祖生日里,在一张嘴里,飘香
第二场雪
在窗外静静地落下,纷乱如
寂寞怨妇,雪前的那场期待
许多人靠段子活在微信里
如你一般无知,以为堆积起来
便是财富,便是锦绣文章
身姿,在安静中张扬
心,在张扬中假装安静
不只是我
人们都看到你的琐碎与造作
你没有重生,依然只是表象
你做不了,一枚永久的雪花,在江南
油王
熟人渐少,新坟渐多
进村,还是“宗周路”
即便过年,空心村依然空心
每次从东头潜入
在西头点纸,放炮
整一些动静
再无声无息,撤
没人揭发,又来了一个
叛徒
上坟
这次更匆忙。没有选择
因为我们还活着,父母大人
我们只能如此匆匆。车开十一个小时
坟前十分钟,甚至无法沟通
甚至无语。就像此刻,停笔闭目
老宅又升起了炊烟,看到了你们的眼神
再也听不到声音
纸燃得很快,是那边缺钱了吧
烟花,把天炸烂了
娘,听到了吧。老屋空着
至今尚未漏雨,你们常回去吗
听说有量子纠缠,有暗物质
每一次触电一样的思念,你们
收到了吗,如果有
此刻又发去了,注意查收
过年
首次在异乡,和孩子们端起酒杯
把所有想法,一饮而尽
七百里外,少了一家鞭炮声
老宅很疲惫,但是依然撑着
只是寂寥,无法打破年夜阴沉的天空
脚步越来越远,坟墓
越来越近,家在母亲离开之后
满心是无法拆解的迷茫
节前,风一样赶过来
看那盘炸起的鞭炮,年夜
飘荡在细雨里,烟飞向西北
过来五十多个年,只有今天
把心在淮水里洗洗,带到这江南
之后的日子,酒杯里会常见一句
“不知何处,是故乡”吧
香缇湾
孩子们认为,小区
比公园还好。他们就冒险
让我大年夜,混进
这个北郊小区,享受一下
江南的春节。口子窖喝了
米花糖吃了,几十年不看的春晚
瞄了一眼。拉的呱
不是“田家庵”,就是
“太平集”,香缇湾总归
还没有流进,淮河水
早春,路过瞿秋白纪念馆
瓦,还是黛色。残雪依然清白
延陵路,地铁工人还在钻洞
四周的高楼,突兀而呆愣
BRT报站,总要说到“常州三杰”
这是我今天,还能仰视你的前提
历史的误会,或者偶然
都无法抹去“秋之白华”
那是人性的美,刻于后人的灵魂
天用黛瓦始终掩盖一段时光
“此地甚好”的常州腔,余音未绝
坦然面对生死的书生,绝非
外来偏方的疗效。三十六载
被命运误读的才子,在这早春的寒里
依然,是真正的伟人
初三,天又阴沉了
没什么理由,也从来都不需要
二皮脸翻转,就是辩证法里的阴阳
在今天,就是这个样子
仿佛从不需要理由,要说
就说“你懂的”,似是而非的
模棱两可的,阴阳脸
这湿气引发的关节炎,叫春引发的
前列腺,都叫祥瑞吧
这吉祥的春节,谎言如鞭炮
绽开无耻的肉脸
才过了初一,才过了初二
阴晴圆缺,就你说了算,笑料也算
风雨,或雪,也是你掌管
厉害了,这时光打磨的二皮脸,用寒气
对付手无寸铁的,我们
春光
去年夏天,盖住了那个春光
今天,你用吹灰之力
翻过来,把花朵又抚上
香气又喷上,笑脸
和年画一样上电视,重复说
“今年,春光无限……”
单这句话,已经有限了
为什么,看不见我的白发
新添的坟头,寸草还没生
它们在向下,想稳住你的春光
你却说,那是负能量
焦溪
大溪小溪都静了下来
鱼,进了别人的餐盘
桥头的羊汤馆,让千年古镇
飘香。鬼子烧得了老街
烧不掉一地石板,今天
我们踩下去,仿若
古镇的额头,飘落两粒尘埃
不用风吹,自个儿又落在
后边的马路上,所有过程
又轻又小,PM2.5
没有肉眼能够,看到
渣家湾
一路寻来,心也
变得洁净。背山面水的风景
山脚有塔,有庙
有在建的服务中心。显然
还未准备充分。就像我们
来了又走,环绕一周又一周
夜宿渣家湾,终成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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