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水》
 
水瘦了，因为浑浊远了。
季节的寒冷拴住零碎的石子。
像深度睡眠的路，蜷缩在
晨霜中打鼾。纯粹的水
在惊裂的薄冰下生生不息。
天寒了，它有自己的
装束，有笃定的方向和晶莹剔透的
表现形式。不像我在俗世堂皇的剧场
动用那么多繁琐的道具，依旧
痛埋心底，苦不堪言。
 
 
《小猫》
 
小猫回家了，
她没有纵身一跃从屋顶下来。
小猫一只眼睛血肉模糊
血水还在一滴滴溅在白色的地砖。
我抱她下来时她只是抽搐
没有哀鸣，我给她上药时也没有呻吟。
或许是本能的躲避，
让她还留有一只眼睛，
看见人类的暴力。


《冬至的洮河》
 
经历了风霜雪雨，你不再是卷着泥沙莽撞的洪流
沉稳、澄澈，碧蓝如缎
 
你怀抱的河卵石，已不敌水位的一度瘦弱
最终，还是露出脆裂的冰面，惟留昔日热烈的姿态
 
你的欢唱一低再低，刺眼的瞭望
皱起的眉心被冰层下锁不住的歌声收拢舒展
 
哦，孱弱多病的洮河
冬至的河床乱摆着你昔日盛宴的残羹冷炙


《原谅一场雪》
 
弯腰，绑紧鞋带
你的离开，一场雪，逐字逐句
作了详细的叙述。
天空如筛，纷扬的雪粒
选择在你温热的脖颈
化为乌有。
 
雪落雪的，你走你的
重复的雪片填埋你重复的脚印
每一步都是一个陷阱。
你的晃动和趔趄
是一帧帧变幻摇曳的枯枝
在勾勒风雪的劲爆。
 
原谅一场雪
就像原谅你不管青红皂白的叛离。
原谅一场雪
其实就是原谅自己卸下负荷
背对炎凉，对漫天的雪花
依然说，我爱你！


《难过》
 
是一种白覆盖另一种白
此时的苍凉是干裂枯瘦的河床。
曾经的洪流已不知去向，就连它留下的
纵横交错的泪痕，也被一场场月光似的白雪
完全占据。大地之上，寒风尖厉
你的手攥住我的手，就像一种难过
融进另一种难过
而不是替代。


《回忆》
 
所有的落叶褪去黄色、褐色和红色
时针逆转，寒风扔掉指缝间的刀片
暖和而手指柔软。
树叶自下而上悬起，像满院弹跳
惊飞的麻雀，回归到
自己的枝头，剩下的情节
鲜活温润，错误可以更正，相见
还会重新布置，惋惜也能
查漏补缺。你自然会在墙角立起
绽放笑容，侃侃而谈
将崭新的我们预置在温暖
干净的人间。


《两帘雨》
 
不再是车窗
是浸满泪水的眼眶
 
不再是秋末烦闷的雨水
是一场盛大的别离顺玻璃滑落
 
你在雨帘飘渺的那头
煮沸的街区被雨刷器无数的错号警示
 
我在你地理的异乡
在抵近故乡的旅途被另一帘雨水湮没
 
两帘雨落在背井离乡的归程
相向的风收不回彼此烟雨中的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