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忠伟

碎念

想你时，我像羽毛一样轻
像雪花一样白
黑夜里，我却看不见自己

不想你时，我就是身前的山
裸露，荒芜
不生杂树，不落鸟雀

突兀的石头，硌疼春风
我患有冬日的哮喘
严重时，咳出万紫千红的牡丹

像树一样

夕阳落山之前
我找到了丢失的羊群和落难的鞋子
却迷失了路

树都有伤疤
在夕辉中笔直站立，枝叶微动
我相信有神灵
从它们身躯上轻轻走过
带有一些很轻的东西

把羊群拴在树桩上
我背靠着树干
狠劲地抖掉黏在鞋子上的泥土

不着急回家，黑夜正在袭来
我看到手腕的伤疤
像一枚条形树叶那样鲜绿
顿时，就感到温暖

向晚

把生活过得再简单一点
熬好的小米粥，放少许糖
不再吃青菜，晚餐越来越素净

散步，走到村口老槐树下
就停一停，等一等爬上树梢的月亮
看地上的影子渐渐变短

像个和尚那样双手合十
口念南阿弥陀佛
距山遥远，就在内心修筑一座寺庙

读信

忘掉你和奔向清朝的马蹄
忘掉长路和孤烟
忘掉十八里外的驿站
我才能像一座山那样接受更多的雪花

读你的信
需要更宽广的胸怀，必须忘掉忧伤
备好十两疼痛
忘掉无可救药的前生
以及辞别时你春雨一般的回眸

没等读完最后一个字
就黄昏了
大雪纷飞，我的蓑衣落满白雪
像一个移动的雪人
我轻轻推开那扇孤独了半生的柴门

中年书

在老王心里，只有洁白的雪花是轻的
自己的高血压，老母亲的白内障
妻子的癫痫，两个儿子的高额学费
都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上

一朵雪花飘过他脸前时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想抓住它
拙劣的动作弄疼了雪花
瞬间融化了
老王感到手湿湿的
凉凉的，像他没有流过泪的中年

仰望星空

忘记你和忧伤的黄昏
月亮是美丽的

和一棵枯树站在一起
仰望星空
它寻它的春天，我觅我的灵魂

那么一瞬间
我兴奋地枝繁叶茂
枯树却失去灵魂

有一颗行星，我们都看到了
但没来得及喊叫
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再找不到

月亮依然很美
我和枯树依然站在一起
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它继续等它的春天，我继续觅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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