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冷的冬季下午
躲进朋友浩公寓楼道
两扇紧闭褐红色铁门，
正是北方寒冷的时候。
 
角落里摆放日常生活杂物
我没有动弹，衣服上落了些飘雪，墨迹斑斑
上楼，进朋友家门口
却迟迟不敢进入。
 
她嫁给浩已有半年，
是我大意失了她。
 
当机立断，断不是薄情寡义
我这样优柔寡断，
最终是负了她多年情谊。
 
浩断然不知我们的关系
而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从未给过她承诺
奈何她等我那么些年。
 
拨通浩的电话
我深深呼吸，手臂微微颤抖
“浩，我在你家门口。”
几秒钟后浩推开门来接我。
“快进来呀！外面太冷了。”
 
我小心翼翼地挪进去
也没有换鞋，只摘下围巾握在手里
浩找来了拖鞋，接过我的包和围巾。
我困难地脱下脚上的半绵鞋
因为站了太久，腿是在发木，脚有些浮肿。
 
我靠在最边上的沙发坐了下来
局促地像从乡下来探亲的孩子
心里打着颤，我到底在担忧什么呢！
 
浩是我从小的玩伴，我们同上一所大学
如今又同在一所公司上班
我只是没有料到他娶了她
或者说是我没有料到她嫁给了浩。
 
我起身，环顾四周
房子不大，布局却非常特别。
我看到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手工画
褐色麻线缝织一棵大树的枝干
大小色彩各异的纽扣做叶子和果实
精致简朴，别具一格，自透着一番风味。
 
浩在厨房烧水，一边和我搭话
“叫你来家里玩，你也总不肯来，
还错过了我们那么多的聚会，”
他看着我端详那幅画，接着又说
“那是琹手工做的，有没有很漂亮，
家里大多的布置都是她一个人手工缝制，
她喜欢手工，又温婉恬静……”
他炫耀地说起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浩倒来暖茶，我注意到那茶杯
琉璃杯盏，上面缀着娇美的小鲜花
她向来是很喜欢这样的小物件的
我啜了一口，是她最喜欢的野玫瑰花茶。
 
我承认我这样懦弱，这样毫无抗拒地嗅着她的生活。
我来到书房，整个墙壁都是她一个人的书画，以及收集的小照片
仿佛和客厅是另一个世界。
这让我想起，从前她为我画肖像的情景：
她让我坐在阳台边上，我只十分钟便不耐烦地推开她的画板
午休我睡了很久，她一直在一旁哭泣
最后画纸上留了很多泪滴的褶皱
但她还是一个人完成了那副画
但那个时候的我觉得那幅画糟糕极了。
 
是我一直没有走进她的世界
一个人要她来我这边
连些甜言蜜语也没有给过她
直到她嫁给浩的时候我还麻木不仁
当我夜半惊醒时觉得她就在身旁时
当我夜半惊醒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时
我才恍如游园惊梦，发现已经失去了她，并且是永远的失去了。
 
浩拿来公司的制表，我才回过神来。
浩指着墙壁上的一幅画说：
“这幅画琹最喜欢了，有了新的画也从不换下来
我也不懂画画，就是觉得好。”
我凝视着中心的那副画
纸已经略略泛黄，小的厉害，我不得不贴近了去看
那是一幅油画，颜色颓唐凌乱，我甚至看不清楚她画了些什么
我叹了口气，回过头离远的时候才突然看清楚
那是初中校园的一角，有圆圆的石门
我看到石门后有两个人的身影
我才恍然觉得它这样熟悉。
 
我和琹在初中相识，如今已是十六年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我们就是在画中的转角相遇
我看到角落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无情的北风，吹皱了岁月多情的面容！”
日期显示在半年前，是她和浩即将结婚的日子。
 
整个上午我近乎在一种神游的状态
完成公司的工作后，我恨不得飞快地离开。
我无法想象与她的会面
我不知道我是怕什么，或者是逃避。
 
我们已有近一年没有碰面
只是在她与浩的婚礼上，她看着我在台上流泪
最后她没有再看我一眼，笑的像别人
从那天我就知道，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她。
 
我穿起大衣，拣起围巾，准备离开
浩却说备了酒，一会朋友们都过来
我尴尬地胡乱想了个理由推辞
却听到门锁钥匙转动，一瞬间，我脑袋一片空白。
 
我看到琹进门，她看见我简单自然地和我打招呼
我手一松，围巾落在地上，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失落和不洒脱的倒只是我一个人了。
 
我准备推脱的时候，大家却都来了。
我大家推嚷着“走什么走，这么多年来聚会你都不来
成心要和我们这些老同学断绝关系么？”
我也没有脱大衣，重新坐在沙发上
脑中的时钟也胡乱地指一通，手脚也重新麻木起来。
 
一群人出门，找饭店、吃饭、聊天，我只是跟着应和
大家都喝得微醺，我却清醒的很。
浩酒量很好，却也醉意十足，我看到她一直在身边照顾他
我始终没有机会与她对视，
而多年前，她的目光何时从我身上离开过啊！
我觉得黯然神伤，到现如今我这般浑浑噩噩的独自一人，到底是忘不了她的缘故么？
我怎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散场的时候，大家各自离开，但身边倒是都有陪伴的人。
最后离开的时候，却偏偏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浩醉的厉害，他搂着琹不肯撒手，不断地表达着对琹的感情。
是啊，浩这样爱她，比我更爱她，她怎知我还爱着她。
 
她说自己可以和浩一起回家，不需要我的帮忙
急急地和我道了别，我将她们送进出租车
她一直在为浩擦胸前的呕吐物
没有不耐烦，不急不躁，柔和而平静地和我说再见
我看见车子开走，一个人在原地站立良久。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一地
我穿的单棉鞋有些冻脚，路灯昏黄沉睡了。
夜已经很深了，我一个人慢慢地向家走去
这条路这样长，这样远，我的期待又那么薄凉。
那个家里早已没有了琹的气息，
我是真的已经失去了她。
 
我伸进大衣口袋里，缩缩脖子
寒气袭打着我的眼镜，落着水滴
我感觉口袋里有东西，便隔着模糊的镜片掏出来看
一行字浅淡地写在餐巾纸上
“无情的北风，吹皱了岁月多情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