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雨，
她折回朋友淑家取落下的外套
不巧碰到他也在
三三两两地是不熟知的人儿
朋友强行留下来吃饭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
浑身不自在。
      
饭后，
她无聊的用手抚弄着
沙发旁那盏台灯的流苏，
她懊恼自己为什么讲不出话来，
当有他的时候
她总是这样讲不出话。
    
外面雨声细细碎碎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聊天
几乎当她是不存在的
她又几时存在过他的眼里呢！
他时而转过头看她，
她全当没看见，只是抚弄着扶手的图案
和谁也不搭话。
         
朋友淑洗来水果，为她倒来清茶
她起身接过水杯，
因为手的颤抖而有星星点点的茶水滴落到裙子上
她看见水滴在雪纺丝上氤氲开来
仿佛给布料上的小碎花浇了些水
裙子上的小花也变得鲜艳起来。
         
茶水清淡极了，有微微的花香飘散着
她想着没有雨伞，她只穿了凉鞋
她几乎没有顾忌到他
吃饭也只吃饭，喝茶也只喝茶
像在自己家一样，除了她没有再添一碗饭
她只吃了靠近自己的一样菜
就如同她没有吃水果，只想喝一杯茶一样。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谁也没有离开。
大家要坐在一起玩游戏
在淑家的地板上
她蜷腿坐下来，紧靠着茶几的尖角
靠过去的时候，背部会有尖锐的疼痛
她用手贴着后背抵在尖角
陌生的女孩子坐在她身边
右面是男子，二十出头，很年轻。
        
游戏是有些腻了，
当地自产啤酒瓶还没有开封
瓶子被用来旋转
停下来时瓶口对准的人儿要被迫接受惩戒
要求必须如实回答提出的任何问题
否则喝掉瓶子里的啤酒。
都是已经过了青春的成年人们
却因为怀揣着各自的私生活
而使游戏变得充满趣味，实质上不过是窥探的欲望。
        
她不会问人家问题，自然也不想被提问
她只是来取外套。
她本不该坐下来，可是她没有鞋、没有伞
她似乎该脱离这一切，即使有他
她早该脱离这一切，因为有他。
她起身离开，和淑要了伞
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
只是和大家点头，挥手道别
淑来送她，他也起身。
         
出了楼道，打开大门
雨水起了泡，浇灌下来
他说，别走了吧，留下来。
淑说，雨停了再走吧。
她有些局促地看着朋友淑
淑拍着她的背，雨停了再走。
她只好被迫再一次折回去。
           
上楼后，
她发觉裙摆有些湿了，脚有些发青
她有点冷，裹紧外套再一次坐回原处
她摸摸自己的脸却微微发烫
没关系，雨不停也没有关系，
游戏也没有关系，他，也没有关系，
她始终只有一个人，
即使有旁的人在身边
即使有他在，她不过还是一个人。
       
游戏开始了
到处都是嬉笑声和嘈杂声
她只是在心里默念一首诗：
“我不辞痛苦，因为我要认识你，上帝；
我甘心，甘心在火焰里存身，
到最后那时辰见我的真，
见我的真，我定了主意，上帝，再不迟疑！”
她还需要防止茶几的尖角，并不舒展。           
        
瓶子再一次被旋转，瓶口停到他的前面
他说自己的运气太低
大家也七嘴八舌地提问题
身边陌生的女孩子大喊：
“快交代，你是怎么把我家雯钓到手的？”
其它的人也开始起哄，
她只是坐在那里，她看到淑投过来的目光
还有他迅疾的眼神，他转过脸去看淑
似乎这三个人是非常尴尬的。
她心里是清楚的，她只是一具肉尸在这里罢了
她该庆幸，这里只是他和淑的朋友而已。
没有人知道她和他的故事
再或者他们又有什么故事可言呢
那场所谓的爱情亦不过是她的独角戏
她为他付出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当她得不到他的真心，便只剩一个人
她总是一个人罢了！
      
她仿佛还露出了淡淡地微笑
没有话，她进屋子见到他以后就没有话了。
她也不需要有什么话，
曾经她对他道尽了所有的心思，说过的话太过冗余，
其余的人她并不熟知，自然也没有什么话。
身边陌生的女孩子不依不饶：
“快说快说，你是怎么骗到我家雯的？”
其它人也起哄起来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转手拿起酒瓶，用牙齿开启，不由分说地喝了下去。
她只是笑，笑她曾经愚笨
笑曾经那个欢快、耿直的自己和这样一个男子相爱
笑曾经与眼前这个男子的纠葛与缠绵
笑曾经自己信以为真的六年。
         
瓶子一次一次被旋转
转到朋友淑那里，终于轮到主人被提问。
         
她暗自怀想，她与她的友谊
她们见面时常常不会有太多的话
有时她却又把最坏心情都倒给了这个如水一样柔和的女子。
淑一直在她身边，有时她几乎得不到淑的安慰
淑仿佛只会为她倒一杯茶，为她铺一床被，
她哭时，也不会给她擦泪
连纸巾也不会给她。
她只是庆幸，淑如水一样陪伴她
洗涤她，直到她也变成一个不动声色的女人。
       
她抬起头来看淑，她的脸如六年前的一样
淑被大家提问时也会面带微笑，
被问到私密的问题也从来不会忘记身份和放下矜持
不会大吼，也不会大笑
仿佛是那么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人
却是她最后的可以透露内心的人。
        
她听着淑婉转的回答大家，嘴角有淡淡的表情。
突然他问道：请诚实地告诉我，她过得好吗？
她微微震颤，四周围也瞬时安静下来。
身边的陌生女子问到：她是谁啊?
所有人都看着淑，她的手心没来由地冒了冷汗。
淑抬起头来迎接大家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淑看着他，告诉她：
“这个世界上的人儿大抵都是这样
在不顺中坚守和在顺心顺意中幸福
幸福有时候真的是很抽象的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有自己走好自己的路才算过的好吧，
她到底好不好，这话你不如自己去问她吧！”
他显然没有意料到淑的回答
他几乎没有回过神，只是迟迟地凝视着她
她看见他凝重的眉头
她也只当没看见，她看见又能怎样呢，
她自始至终不过还是一个人而已
她与他在一起的时候
她也不过只是一个人而已。
          
敲门声，淑起身去开门。
是雯，美丽的雯从楼上的亲友家来寻他和他们共同的朋友。
她一不小心，背部被茶几的尖角刺痛
硬生生地从背部蔓延开来。
她也起身以表示迎接。
雯欢快地跳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
“哇，这游戏，我喜欢……”
便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来。
她身边的陌生女孩看到好朋友雯到来几乎跳起来
踩到她湿漉漉的裙子和手指也没有顾忌
硬挤到雯的身边坐下来：
“雯，你可得早点来管一管你们家男人
他可都和淑问他前女友了。”
雯向他撒娇：
“你可不可以不要总问那个苏梓啊
一点都不给我留面子。”
        
她看着他们上演的这一出不知名的剧情
她看见他涨红的脸，她几乎同时奸笑出声。
她到底该庆幸自己终于和眼前这个男子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还是该庆幸终于没有和这样一个男子厮守呢，
或者她更为懊悔自己曾经给过的真心。
         
大家也七嘴八舌起来
一个高个子男子说道：
“雯，我们也知道他和苏梓的事，
都多少年了，你也别计较了，咱们继续游戏吧。”
         
苏梓，她多想那个名字不是自己的
她多想苏梓已经老死，死在与他的诀别中
她的身体里仿佛被茶几的尖角抽取血液
空荡荡地躯壳连站立都没了气力
等到她回过神来，酒瓶的瓶口已经对准了她。
淑过来坐在她身边：
“她是我的朋友，今天就不问了吧。”
大家显然很反对，高个子的男子站起来有些迟疑：
“美丽的姑娘，我叫余凡,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这个自称余凡的男孩子坦坦落落，
而他的脸憋得通红，她看着他，
却再也不起来当年他们美好的情景
仿佛那么些年根本没有存在过
仿佛她失忆，丢掉了六年的回忆
再或者，他最后留给她的，她连念想也不曾想有。
      
她起身，
揉揉发木的手指和磕疼的后背：
“刚…刚才，有磕到后背，很痛”
她向下拽了拽自己湿了摆的裙子
她想脸上应该有一些微笑
她看到大家的眼光，因为期待而衍生出的窃喜。
她看着那个高个子的男子
淑抚摸她冰凉的手臂
她又低下头来看淑
她像个喝醉酒的孩子一样，迷离着眼睛示意淑她没事
她几乎高昂起头看着所有人
她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和紧贴着他身边的雯
她说：“我就是苏梓。”
所有人的表情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没有新鲜感
她让自己面带着微笑继续说：
“我只是来取外套
赶上雨，…… 再见”
她起身穿好凉鞋，顺手拿起伞，推门出去。
映入眼睛最后的一幕是起身上前的他
被雯紧紧地扯住了手。
         
她觉得清凉，
雨丝被风斜入身体和脸颊。
她觉得内心坦荡而踏实
她赶巧拦到了出租车，收伞，上车
车缓缓开动，在雨中渐渐消失了车后的呼喊声。
           
世界茫茫，
却只有一个陌生的司机可以载着她前往属于她的世界
她也终于清醒过来
一场爱情，果真在她心里成了死灰
她面带微笑，这微笑最真实
她不过还是一个人，
她不过总是独自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