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春末,我在山上漫游,像一篇悼词
山不在高。只要允许我叫出你的名字
就会有云来栖,就会有雨来袭
就会,有草为花探路
山不在高。我可以在一张纸上,弄醒风的睡眠
让蝴蝶乘虚而入,让山门洞开,让蓝天的蓝,举手即染
我还可以用你的名字,做成旗帜
占山为王。让山的荣耀,再高一丈
山不在高。有梦想,就会拱脊而升
但是今天,很多人都在忽略我的陈述
死亡的气息,脱下他们的袈娑
与酒肉为伍,喝一杯
把慢下来的孤独
灌醉
山不在高。只要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即使,众生无聊,低身在尘埃里
我可以用自己的光,为你再造一座光辉的山峰
或者,继续在纸上为你夯筑生命的高度
或者,净手,焚香
哀悼那些在今天死去的事
》风仍在自由来去,何必问生死
一片树叶,终于不能背负光阴的盛誉
掉下树来
它的飘坠,矜持着美的残韵
仿佛一片飞累了的羽毛
死亡,原来是一件如此轻盈的事
让我看不见丝毫悲伤
一棵老迈的树,却依然保持了高大的形象
是否也将结束对那片树叶的一世牵挂
鸟语纷繁里,我沉默良久
……
今天,我决定上山,或远离人间
选择一条小溪,或坐在一块石头上
躲进光阴深重的青苔里
忘记不被鲜花追逐的盛誉
闲听流水远去
闲看,树上铁枝生新芽,树下腐土埋旧日
一片树叶的飘坠
并未惊扰风的自由来去
何必问生死
》语无伦次
“年代久远的家具总是会闹鬼的”
他说:所以,当爱赤裸,且停滞不前时
我并不认为那是爱突出现实之胸的乳房
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通向潜在危险的管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爱没有名字,所以死神找不到她
他说:当两个人走进婚姻
他们并不一定能够成为爱人,但是可以成为合伙人
合伙成家,合伙生活,合伙带孩子
爱,总是在最后才水落石出
而我,能够站到最后吗
他说:永远,是太长久了
今天的确太漫长了,我很累了
而人生就跳像迪斯科,无论音乐怎么换
你都要一直跳下去
要知道,爱不是老师,而是推销员,她推销自己
他说:只想找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当我离开时,为我点一盏灯
怎样的人才是值得信赖的
他说:其实,未来有时来得太快了
不该解决的人,被提前解决了
唯有梨花,能让春天真相大白
》镜子的深渊
那个反复出现的人
来路不明,青铜的面目全非。在秋天之侧
树叶儿集体打了一阵响指,鸟儿们便盲目地拥挤在自己缤纷的悲伤中
快乐是用来破碎的,凝睇镜子的人
得不偿失,随时准备重组散乱无章的后事
红尘的风总在求证有没有不动的时光?而爱情也总是在试图破镜重圆
镜子,怀揣世间麻木不仁的面容
以青铜的姿态,隐匿在偌大无边的月色中
那个四分五裂的人,在镜子的深渊里,轮回着风生水起后自戕的骨灰
》黑暗漫无边际……
我的心,若无根的废墟。若薄弱的月光被风挟持
窗帷轻启,远山也不在通话中互述衷肠
这是落叶们诅咒彼此的时刻
大地已熟视无睹
或许,我该合上窗扉,继续黑暗
黑暗中,如果我不再出现,仍然有秋水未被望穿
我是否该像失宠的鸟语深陷秘境
偷觑伊人策马而过
像月影漂移
让我,瘦成惊心动魄的黄花,开满歧途
或者梦见虚拟的青花瓷,被往事的暗香储凉野心
我来时,如果虫蛇正好辗转难眠
看见落叶之光燃尽
就如我看见林中的白马,为伊人彳亍成一缕清风
窗内窗外,暗如冢。不必打探我内心的深渊
坚无不摧的黑,是我梦想坍塌的结晶
不必开棺,解剖我一生的爱恨为何成了难解之痛
时间,无论黑白,并未因为我的衰亡而伤悲
就像树丛习惯了鸟儿们远走高飞
就像夜晚习惯了光亮
集体逃逸
我的心,若无根的废墟
已习惯尘世繁华在黑暗中为所有的爱恨灰飞烟灭
》靠近陵园的窗户
他选择大理石的窗户,半透明的玻璃
用旧了的炉火,画框和卷轴
他习惯靠在窗前,靠近心上唯一的通风口,观察外面一己之见的世界
他所能看见的,所能想见的,所能预见的
相对于他所能得到的
已经够了
小鸟只会停留片刻,青枝变成枯叶
春风从不入户,夏季来了又走,秋霜铺地,冬雪覆山,如此轻率
他选择离城逸市的房子
如同死人在陵园选择孤独的墓碑
生活是狭隘的,是短视的。死亡是一件礼物,独树一帜
他喜欢炉子不再生存火苗(一切都在离窗户稍远的地方暗下去)
如同喜欢他的余生只够借助半透明的玻璃下一场无足轻重的毛毛细雨
——《诗领地》第13期(2017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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