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


母亲的死亡事件
像鸟笼
的黑布
一直套着我
是到揭开的时候了。
锅里的鸡蛋面条剩下一些
应该是早上吃剩的
蒸的咸菜还微温
准备中午淘的米摆在案板
还有洗好的菜。
大约11点出的事
我到我妈家是下午4点
期间整整5个小时
母亲躺在冰冷的地板
而我像往常一样：
上午11点，我在自己家写大字
然后吃饭，看午间新闻
然后午睡一个小时
然后起来洗个澡
然后步行到我妈哪儿
然后我买点菜提到门口
像往常一样
敲敲门，等待母亲开门
但没人反应
我觉得有点奇怪，大雪天
母亲不应该出门
我掏出钥匙拧开门
走进去
发现母亲躺在地下。


《剧》


现在，礼拜六、礼拜天下午
我无处可去。
以前母亲有时抱怨我
陪坐的时间太短。
“阿妈”
我叫了一声
卧室没有人
走进客厅，我被这一幕震惊：
母亲躺在地上
身子歪着
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击倒
头靠着阳台的门
额头渗着血丝。
120赶来
说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还在昨天下午
母亲打来电话
说大雪天路滑，我不用来了。
我说我已经上楼了。
我陪着母亲看了一会电视
她给我讲述上几集的剧情。
后来，母亲说天冷
黑的早，让我早点回去。
我说，好的
明天我再来。

《因病》


因病世界而变得慢
一举一动像个婴儿
思维也跟着慢
半天想不起她的名字。
因病世界不再是世界
我也不认得我
一切若有若无
如风云变幻
尽管我知道后面是纯净的蔚蓝
一如照耀的镜子背面是涂抹。
因病会因一件小事而高兴
无关生死
起风了
一个孩子因得到一个风筝而奔跑
我知道
我所过的每一天都是乞讨。


《昨日》
 

昨天还在一起谈论
你还享受着蔬菜
粮食
和外面的风景。
第二天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想一想
死是多么荒谬的事
但又那么自然
如植物
开花
结果
落地变成种子。
我要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记住昨日的一刻。


《忘情水》


我在小广场练太极
每天面对落叶的梧桐
衰败失色中的杨柳
和心型的水杉
渐渐有了感情
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
看来世间之事皆因时间而起
而爱
而痛
而恐惧
而祈求忘记
而无牵无挂
但世界何尝不是紧紧连在一起
斩不断
理还乱。


《放炮》


新闻报道
台湾的一个老人发明了
电子鞭炮
没有污染。
儿子说，那样就没有放炮的味道了。


《石头》


死亡只属于人类
动物只是消失。
读完非心的诗
我开始怀疑
一草一木皆有死亡
这印证了六祖慧能的一句话：
石头也有佛性。


《旦》


在狗年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天
我有些伤感
走在路上
突然看见头上戴着凤冠的小旦
骑着自行车飞过
后面带着一个箱子
我想是表演的道具
太神奇了
她应该出现在舞台上
而不是大街。


《哇》


很久以前
青蛙不叫青蛙
是东青君
一个巨大的怪兽
一跳要咬我
我大喊救命
妻子推我一下
又做恶梦了！
我转过身接着睡
地上掉了好多金鱼
我赶紧一个个捡起来
但鱼缸太小
承不了几条。


《2018年第一场雪》


当我写下2018年第一场雪
感觉就像是一首抒情诗了。
刮了一夜的风，下了一夜的雪
妻子说这才有冬天的味道。
窗外是孩子们的欢叫
今天通知不用上学。
路上的车如蜗牛一般爬行
失去往日绝尘而去的嚣张。
我踩着厚厚的雪
发出咔嚓咔嚓好听的声音。
我喜欢下雪不喜欢下雨
下雨时你要慌忙躲雨
心情也不好
而下雪呢，你不用打伞
遮住你的视野
你看到雪花从天上潇潇洒洒下来
你一点也不紧张
好像整个世界慢了下来。
宛如梦中
姐姐来看我，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一点没有生病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