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前世我是一块痴迷沉默的石头,今生我已顺利成为桥上厚重的石墩。
我把石头里夹缝生长的小苗催成了一株有枯有荣的灌木,它被一个迷恋远方的人踩成了冒黑烟的排气孔。
汽车的四轮早已固定桥的两端,南边把昨夜无处释放的喧嚣牵过来,北边给银色的示廓灯盛满清冷的水酒。
雾霾在陌生人脸蛋上泛出胭脂的光,桥面上的步履像我一样,在汽笛声中慢慢陈旧。
(二)
一个远视眼,眺望江面的时候可能放松了脚下的震动。
一个近视眼,看不到船划来的波纹,便紧盯着近处机器的呼啸。
一根钢管是暗示,一袋水泥是暗示,地下深坑里探出的黄色安全帽也是暗示,只有——
搭着被扯下绿皮的高楼才是明喻。
而顶天的吊塔则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平衡,一头挑着晴天,一头端坐着雨天。雨天里像西北风的抒情,晴天是暗夜里的唠叨或者被窝里的腹诽。
无数粗糙的老茧才捆绑出它钢铁的身躯。
(三)
那年苏子的眉宇间还拢着刀剑的冰霜,捋一捋胡须,捋成了苏堤的春晓和悠长。
西风又举,黄色的河床是裸露的欲望,挖掘机的履带碾出两行深陷的眼眶。
倘若这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流出困境的芬芳如同挖掘机掉下的泥土串串,朦胧中的灯盏,一大一小的倒影,就能温暖得像记忆中的萤火。杨柳依依,倒映在清澈的、不泛油光的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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