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  向南
         
向南 向南 向南，拐一道弯，淌一道河
也饮一池水。惊起白鹭，孤独如雪

飞逝的日头缠绵在山屲，雪后初晴的午后
沽一壶老酒，邀君对酌。

轻启绛唇，帐冷衾寒胆气生
扶栏远朓，裘梦千仞傲风雪

踏雪寻梅千百度，风也是，霜也是
剪一仞寒风，梦中醒来，已是深冬

卷千层浪，积千堆雪
所幸与你，赴风华之约


                阳光向下
        
午后，微醺。咀嚼香片
在阳台，也咀嚼半片阳光
多余的语言挤身玻璃窗
刀砍斧正的句子，倘困胞宫

捻度过的珠子，智慧高于宇宙
空悬的太阳把光向下
我听见伸出的老寒腿嘎叭脆香

风静雪停。驻守陋室的墨香未干
灵异的思想又去了雪域。背着干粮
忘却的水囊斜搭炕头。日子紧锣密布
等待春天鹅黄嫩芽，如祖父的泪珠
有些红的心疼的梅，与冰拥融

阳光向下，半缕透过窗棂
洒在床头。诗人，茶盅，酒壶
在午后，有两个时辰的交流


                有雪好，无雪时捡一枚鹅毛
          
如果向往是远方，那么
披上一肩雪花该是多么惬意
比如挽着你的襟袖，像少年
抛向脑后的日子该是多么荒凉
还有你，隐约的懵懂
连着你，往事，还有碎片
碑文，螭吻，负屃
剥落的漆皮，记忆的牌坊

盖了六十年浆水缸的乾隆石碑
再次站成历史印记
承载着往事，盛极一时
那是故乡的名片
牢牢地贴近你，还有我
靠近心脏的地方
有雪也好
无雪时，捡一枚鹅毛也好

                遥望故乡那棵树
          
把根扎进黄土地，不为别的
只为与你相融
把枝伸向空中，不为别的
只为让你看到回家的路
你孤独吗？生与死的纠结
没有改变你的矢志
刀光与剑影，你还怕吗？
四季风掠过，你以不变的姿态迎接
雷电暴雨，霜冻雪煎
多少年过去了，我少年梦中
你去过。青年的狂热
你抚慰过。那次失魂落魄的出走
是你使我震醒。躺在你脚下
聊发轻狂，如我！
看见你，一肩雪白
亦如我，担着道义
砥砺前行，我不怕！
看见你，我找回自信！

                风停了，雪不愿落下

风停了，雪还是不愿落下
阴山屲里，硬如刀的风刮在硬如风的冰凌上
三个掘墓人，铁镐，榔头，轮翻上阵
也掘不开三尺冰层。想十八层该多难行
毫无墒情的黄土地，那些怜惜我去向的老人
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最后被高抬深埋
还有我的堂祖父，弥留时还能叫出我的乳名
这个风硬如刀的隆冬，雪无一粒
如果我再这样下去
几年以后，谁会再叫我的乳名


                无题，也可辞旧迎新
          
冷硬黝黑的巉岩，终日守望
回家时多看了一眼。秃鹫兀自站着
利爪钩喙整翼时，时光就缩水
一颗空空的颅骨，在阴屲里
荧光色的流星划过，稀薄的天穹
很落寞

卷帘人去的庭院，蓑草萋萋
背倚门柱，耳聋牙松爪秃的老猫
嘶哑着嗓子，蹭着我的裤筒
还认得我

燕去窝空的屋檐下，马蜂又扩大巢穴
乌稍蛇冬眠了，蛇蜕留着
地盘倘存

日子沉如磨盘，时间紧如绳索
故乡的云，城市的风
挟裹着我的思想，肉体，道义
三尺的天空，不下雪
光刮风

                 冬日素祭
      
不经意间，日子被遗失在你去的路上
不知道，这个冬天侵入骨髓的冷痛
持续多久。
雪花不来，我不忍离去

那么多的守望，那些布遍皱褶的天空
多多少少有些迷茫。那些信笺
翻起时，如冬雷，夏雪
猝不及防将我击晕

久蚀慢渗，看到你愤懑的表情，舌
寒悚悚吐吸着罪恶的诅咒。扭曲的面孔
在冬夜，暴雪来临之前
让我，如伏冰床
写些文字吧！
奠祭灵魂，文字的呻吟与守望
在冬夜，很疼很疼

                有结局就好
        
这一刻最想说的，对着你忧郁的眸子
闭上眼睛，躲不开你困惑的神态
丢在隆冬的风里，还有满河坝——僵硬的石头
冰封了，池塘河依然
哗哗的，从我心头淌过
鹁鸪崖的红叶落了，有冰挂似银针
在灵与肉之间寻针，酸麻胀的感觉罩上心头

风席卷了故乡，雪铺满回家的路
在龙城一隅——混凝土房子
思绪的天空披上铁甲镣铐
季节的风肆虐楼台，许多时光
不经意间被挥霍贻尽

记得你的好，记得那些痛
在年尾，冬的尽头，春来之前
我与你，蒹葭深处，耤水湖畔
有个结局，最好

                无题，也是想法
          
有许多许多的想法，比如喜欢去爬南山
比如去耤水岸，比如把手伸进有水蛭的泥滩
在黎明的曙光洞穿灵魂的瞬间，也比如
拉扯着昏黄的夕光湮没在群山背后
那种莫名的惆怅，也是一种疼
在异乡，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南山的阴凉是我想要的，但山似乎
比故乡的大嘊山小了许多，秃了许多
耤水湖波光潋滟，但似乎
比故乡的池塘河少了清澈，也没灵性
喜欢听南郭寺的钟声，香烟袅袅里
梵音播放器浮于灵境中，却是慈航寺的红墙黄瓦

徜徉于人头攒动的城市，那些乡音
精准的将我击晕。人海茫茫
幸福快乐的日子里，时间——
有时疗伤，更多的依然是一揪一疼

                吾家有女

婵娟如银，铺满故土
那份热爱，非片言只语
无法释怀。那些爱
于山水之间，黄土之上
默默发声。孩子！
我是爱你的，一个父亲
对着皓月，许多语言皆是多余

不是所有的给予，都有收获
不是所有的热爱，都有回音
过往的云烟渺渺，过往的幸福绵绵
最多最久远的，还是你付出

子夜空灵，无法释怀
贴身的小棉袄还在千里之外

                再别乡关
         
云又一次以蔽日的态势，让我踟蹰
裹着深秋僵硬的风，扯着漫天荒凉
让我再看一眼：
你——苍白娇羞又沧桑的脸

风——以肆虐的蛮横，由鹁鸪崖刮起
让人从头凉到脚心。此刻：心生慈悲
那些土疙瘩似的脸，噙满虔诚
每一步每一步，仍是如铅灌腿
丈量着时间，丈量着过往的执着与辉煌

放牧田野，云卷云舒的日子
你撒上籽种，我埋头耕耘
你朗笑着，仿佛收获一石菜籽
我呻吟着，仿佛耕了一埫地
日子不经意间流走，青春和诗行
铺满池塘河
朝云暮雨，且酒且歌

风还是要刮的，只是没有了邪性
季节的轮回，让大嘊山，鹁鸪崖，茅刺坡绿了黄了红了
日子一茬茬过，头一茬茬白，那些怜惜我的老人也一个接一个走了
看见几堆新冢，似我烫伤的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