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箕

记忆中抹不去的
是娘的簸箕
宽宽的禾场里
簸箕一颠一颠
娘的手一颤一颤
厚实的秋天
在娘的簸箕里
簸去空瘪
收拢饱满
秋就小了
就装在粮仓里
从簸箕口源源而出
填满我们贪馋的小嘴


娘心

娘的心
常挂在我的眼镜上
眼镜破了
受伤的是娘
娘补丁加补丁
我跟娘不一样
算命先生唬娘
说我有灾祸
娘心蹦出了嗓子眼
夜夜跪在神翕下
烧香求佛
娘的膝头
磨去了一层皮
我抚摸娘的膝头
泪水簌簌地流
一一我没灾祸
娘替我受了罪


娘的乳房

出生十九年
我最先摸到的
是娘的乳房
        鼓鼓胀胀的
营养着我的幼年
我长大了    胖了
娘的乳房
也就小了    瘪了

站在娘的乳头上
        展翅起飞
娘放出思念的乳汁
继续将我喂养
娘的乳汁
是我无法偿还的
        恩泽


红棉袄

娘珍藏着
一桩鲜红的心事
抖落岁月的风尘
娘嫩嫩的年龄
躲在棉袄里
在唢呐的簇拥声中
扑入父亲厚实的胸膛
沾满羞涩的红棉袄
总是娘甜蜜回忆的佐证
娘年年将这桩心事
翻出来晒晒太阳
咀嚼当初的温謦甜蜜
这时娘年轻起来
娘的心又穿上了这件棉祆
坐进花轿
在哭嫁歌里
享受新娘的幸福

娘是一朵花
在红棉袄里
开得很艳


娘和我的诗

娘时常走进我的诗
开放在报刊上
让很多人流泪
娘不流泪
娘不识字
娘握住的是锄头
        斗笠一样的东西
我送给娘的诗集
娘从不翻
诗很寂寞
诗贴近年关时
        就生动起来
娘握着诗集
一页页撕扯着
        糊窗
娘两眼精神
        说纸好糊窗好
我静静望着娘
心中一阵阵颤栗
娘撕着诗集
渐渐袒露我的内心
在娘的剖白中
我的心
贴近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