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屋

老屋深深地沉陷
我异乡的梦中
被流水光阴洗成了痛
被吉祥的云朵圈成了愁
裹着妖风的大雪
时不时就把一扇木板门推开
火炉上的水
泥盆里的火炭
爷爷在炕沿边纺织的麻绳
奶奶用头卡拔亮的如豆灯火
这些生活日常
多像屋顶上结晶的寒星一样
他们是不朽的
这脱漆掉皮的岁月
这大雅大俗的人间
他们是不朽的
炊烟私奔了云朵
风吹低植物的每一次敬礼
他们也是不朽的
漏风漏雨的墙壁
和爷爷的身子骨一样
每一年都往土里走
而房草刚好是姥爷用备好的马车
从秋天里拉回的一小块原野
邻家的山羊总会
借助那个斜面
来抵御犬齿的凶险
而我在小屋里
把那个被冻伤的童年
把那个童年里的苦难
都放在窗棂上
后来呀
我和它们一样
经历多少风雪严冬
才漫漫地长成了大树


这些年我都在尘世

你问我这些年在哪里
我会借一句俗语
三十年我在河东
三十年我在河西
三十年的光阴多么沉重
又多么甜蜜
解开岁月的口袋
飞出的词汇干净而吉祥
孝与俤仁与义勤与俭爱与善
哪一只小鸟都能
带我准确无误地找到春天
平凡的生活要比日出繁锁
比日落简洁
炊烟总会步入青云
流水总会深入根系
如果此时的风来找我
那我就代表植物
向雅俗共赏的尘世
用三鞠躬
致以崇高的敬礼

    枫叶红了

我决定起一个大早
到久别乡里去
到霜降里去

从今天起
雨水有了棱角
月亮长出红脸庞

为等待你一个华丽的转身
松鼠搬来浆果
白杨树搬来故乡
漫山的红叶
代替我
收起轻漫与狂妄
代替我
在这半辈子人生
放置一颗草木之心

那些土丘上的蒿草
代替我
在每天子夜时分
与你交谈
秋风不相扰
壶里斟满幸福和忧伤

来到一颗枫的根部
可以把一些山水
和一些旧事缓缓点燃
在那弓身捡起的灰烬里
我得仔细分辩        哪一块
是我已逝的春天

       秋风

秋风一点点地走进
草木之心
如同你缓缓地探进
一次绝世之恋
用旧了的情歌
虽不能被你踩出水声
但却能被你吟成宋词
长句吹散炊烟与云朵
短句堆砌了柴垛与草房
远来的人立在河岸
亮一亮嗓子
大雁南飞
田鼠积粮
铜豆炸响
谷麦归仓
此刻谁在为这尘世鞠躬敬礼
谁就在此收获一场饱满的爱情
直到抬头北望故乡
把一里七北梁和泛水的沟塘
一点点地喊出来
直到千万个小幸福
把我逼进内心
直到把和烧锅屯的山水
若干次的相遇
和秋夜里的小星星一起
镶嵌进我头顶那一小块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