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盛开时，我们被这芬芳迷醉
酒后的帝王更疯狂，他在琼花的香气中
蓄意爬上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床
那母亲与她的女儿换了床，结局是三尺白绫
结果了三条生命和一个朝代，他们把罪归咎于琼花
官府下令断其枝，斩其根，私自蓄养琼花者一律流放
修挖运河的人不可能为了一朵花，跟自己过不去
他们一锹一锹把词语从大地上挖上来，筑成堤坝
然后坐在岸上慢慢老去
将这些词语的义军留在大地上吧
让它们领着琼花进入岩石，进入风筝的薄纸中
从死人坑里逃出的女子，随身携带花瓣和琴弦
她把自己重新绷在民间的乐器上
希望能演奏出下一个春天，但是烽火
燃得太旺，那些被烧光羽毛的鸟
又重新聚集在朝廷之上，讨论江山的归宿
这一切与琼花无关，只有一个女子看见事物的本质
但即刻被沉湖，在湖底，她睁开眼
试图描述看见的一切，可嘴巴被一片花瓣紧紧封住
后来她还是浩荡成春风，这时，她已不愿
去碰触那些秦砖汉瓦，但是她还是碰触了
铃声里走出的花朵用闪亮的刀剑，统治一个王朝
我们只能含恨把风花雪月，埋葬在流水之中

镜子里，她有柔软的腰肢、尖叫的乳房
借助她的青春，借助她刻骨的相思，让琼花在她身上扎根
在她的红颜上继续生长，那时，我连夜
乘船归来，在我归来之前，你们要继续歌唱
在河流里取出白鹭的琵琶，在风中取出诵经的岩石
据说有一位河洛之神在我们身边走过，把压缩的人间
放于你的手心，你却撕碎，然后用疑问的眼睛
斟一杯酒，让琼花再次喝醉
扬州城脚步踉跄，扬州城在船舱底部流下滚烫的月光
鱼和燕子，在爱情的结局处，用刀割断船缆
混乱的舞台上，琼花用一个词取走这一段荒唐的岁月
但是苦难，还是刻在了花瓣上
当我捉住你的手，捉住你白雪样的肉体
我心疼不已，现在飞檐和屋脊
带领一个时代再次出走
好在我们看流水的眼神，从未衰老
你想把我的凝视，装帧成一幅画，挂在墙上
即使我死了，我的凝视仍在，隔着三个朝代
我仍然从花朵之中吐出花蕊，拖曳住日光和树
拖曳住船和你们惊讶的面孔，使一代代的看花人
在瀑布中跌落，冲走
我收拾好城市和道路，收拾好楼群和你们的名利场
我像模像样，如琼花一样绽放
每一片花瓣都努力挣脱一个骑手
当你的手变成绳索，试图捆绑这儿的月光和稻穗时
心急如焚的母亲，在雨水之中大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