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苟延残喘。
又是白夜，
月亮仿佛从未见过
它亦从未见过我们——

欲望的脂肪，融化
是什么在与阴影共生
是什么在带走
生辰

他高高地轮起榔头
砸向晃荡的水面
一只手上夹着两根香烟

烟。

山茶花。沉默的挽歌。
膨大的草莓四处滚落
翻倒的车厢，抱怨自己，眼睛只看前方
这里的路，有着南斯拉夫的精神:
碎裂又复合，复合又碎裂
印度尼西亚的阿贡火山，啊，啊，他们比划着
诺！那个超级月亮，他们又说

妈妈，
这里什么都有:
河里的虾，海里的鱼
番茄，大过两个拳头
我们拿钢镚换取
人造鸡蛋和避孕黄瓜——一
多实惠的价钱。

妈妈，你应该尝尝
跟你种的没什么两样

妈妈。
还要记得
多备点孔雀石绿和苏丹红
你不知道
这里的鱼从不生病
这里的鸭蛋又大又红
明年如果要种生姜
记得地里先撒点神农丹
妈妈，你一定要记得
自个就不吃了
他们谆谆嘱咐，一遍又一遍
多么善良

妈妈，这里的楼太高
树太少
这个夏天，我只听到瘦弱的蝉鸣
和零星的蛙叫
我想念家乡:
林子里的野猪冲进菜地
和野果在树上腐烂的味道
你知道，这里简直像天堂
一个月前的苹果依然丰满
十年前的油条和排骨
跟鲜做的一样

妈妈，记得别买奶粉了
沙门氏菌，黄曲霉毒素，肉毒杆菌
淀粉，糊精，葡萄糖
给你的孙女喂米糊和豆浆吧
用自家的稻米和黄豆
再看看，

再借双法眼，仔细瞧瞧
我侄子的身上有没有小红点
听说，今天有超级月亮 
我没法看见，妈妈
我要继续轮我的榔头，日日夜夜
你记得瞅瞅，她是不是比平常大了一圈
更亮一点点

黑暗是否遥远了一些

冷。
冻结的空气。

他高高轮起榔头
砸向午夜
一盘脆弱的果冻
宿命是个清醒的小丑
忽明忽暗，两根香烟
是什么在苟延残喘
又是什么在狂怒的冰寒中取暖

梆，梆
白夜。
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