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小夫妻嫌楼上的一家子太吵
特别是孩子们的蹦蹦跳跳和拍皮球
特别是女主人回家时的高跟鞋
他们终于忍无可忍
敲开楼上的门
用郑重的语言送出“文明”二字
女主人、男主连声说了一百句对不起
像刚刚学会了结巴
从那以后
楼上的一家子就死寂了

我说
文明掉在哪里，哪里就是一潭死水

几百年前，文明是可怕的文明
它到了哪里，哪里就血流成河
比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比如东印度公司的贸易
我们暂且将历史回顾至此

这些年来，文明是最灼烧的辣椒水
喝到这种水的人大多成了哑巴
特别是那些读书不精者
特别是一些年轻人
自己喝完还要给别人灌

我会突然怀念火车上打鼾的大哥
我会突然怀念那些拉家常的大妈
分贝偏高又如何
我还会怀念那些提着麻袋穿着不干净的农民工
我们用文明把他们挤压得惶恐万状
就像被卡进墙缝的小猫

我说
文明不是一副手铐
不是一团堵在嘴上的白布
它是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照体贴
是美美与共的活灵活现
是融洽的平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