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习惯了在临睡前抽一锅烟
烟雾在蚊帐里，有一半出不去
你总是在咳嗽几声后
轻轻地问躺在你身边的孙子
好闻不
那辛辣的味儿
让孙子的整个童年都在飘香

你扛着犁走在牛后，在村头
时常碰到王家的寡妇
她向着无语的晴空叹气
你就把耕田时捉到的几根黄鳝
或是几根泥鳅，或是几条鲫鱼
递到她的手里
这时候的你
脸色复杂得让你的孙子看了无语

八月的黄昏，你的烟锅里
时常飘出些忧郁
起身的时候，你把烟袋在鞋底上磕
那忧郁呀，怎么也磕不去
这时候的你，低头看见了孙子
脸上忽然就绽出笑来
你伸出粗糙的手
摸摸你孙子的头

你的孙子习惯了你坐在地头抽烟
烟的辛辣味，和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让一旁吃草的牛儿将疲劳忘记
一袋烟抽足，还不忘用巴茅杆
给孙子编一只蝈蝈笼子
然后把孙子抱上牛背
回家去

你已经走了这么多年
你长年活在后辈的记忆之间
如果你某一天回到村子里边
你就会发现
所有的土坯房都被楼房代替
但入住的人却寥寥无几

以前你一直精耕细作的土地
现在长着稀稀拉拉的庄稼
那些当年的小娃娃
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他们的儿女都出了远门
膝前只有在读书的儿孙

这些变质的后辈身上
你寻不出一些你盛年的迹象
他们的手里再也没有老茧
他们一个个都挺着肚子
他们稍微走快点就喘气
他们不在土地上刨食
他们不在村子里嬉戏
他们一有空
就围在麻将桌前
或在网络里相聚
他们似乎成了电视和手机的奴隶
假如你站在他们面前
你已经是一个古代的英雄
你并不过时

你的牛，让你的孙子记住了宽宽的背脊
你的犁，让队里的土地记住尖尖的牙齿
你的烟袋，还有你留在蚊帐里的烟味儿
让你的孙子
在他五十岁生日的那天想起
他又把这些
讲给了他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