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河的记忆（组诗）

天山田丁


一条名叫杨林的小河的记忆

青草萋萋的河岸
一条水牛悠闲地吃草
不时惊起草丛中的青蛙
青蛙扑通跳进河里
钻进水里的虾腥草丛中
想藏住这袭来的惊慌
虾腥草也像牛的尾巴
只不过能逗引彩色的鳑鲏
以及那些潜伏在鸭舌草上的蚂蟥
水面上茨菇叶子的箭头所指
是一朵血红的鸡头苞花
一条水蛇从哪里飚出
游向柳枝披扶的对岸
岸边的那些鹅和鸭子
依然梳理着各自的羽毛
也梳理一阵一阵的蝉鸣
谁家的父亲撑一只小船来了
长长的竹竿指挥着波浪
一个小伢和一个大南瓜
并坐在船舱里
——而我一直骑在牛背上
头戴一顶粗篾斗笠



无数蜻蜓围绕着稻垛翻飞

金色的稻垛
一座又一座
围住金色的黄昏
无数的蜻蜓（主要是洋蜓婆）
围绕着稻垛翻飞
那些透明的翅膀
滑落着丝丝晚霞

石磙卧在禾场中央
水牛卧在石磙旁
一只蜻蜓歇上牛角
父亲头戴竹篾斗笠
双手挥动着扬杈或者掀蓬
稻子落下金色的雨点
招来越来越多的蜻蜓

燕子飞来了
麻雀们在稻子里扑腾
躲在荷塘里的秧鸡开始啼叫
但蜻蜓们没有听见



炊烟像一棵游走着的杨树

炊烟从烟囱升起
从厨屋的瓦缝散发
像一棵游走的杨树
在晚霞中开花

杨花飘过麦草堆子
飘过木头小桥和晾衣竹竿
落在一只喜猪的背上
像一团炊烟

腰系围裙的母亲
在灶门口弯身佐火
她握着的那长长的火剪
正是炊烟生长的根须



一只公鸡飞过木槿花篱笆

一只大红公鸡
飞过木槿花篱笆
它的翅膀扇起的风
覆盖菜园子的宁静
篱笆上的蜘蛛网粘着露珠
在阳光里晃荡
一只粉蝶警觉地飞走
而蜜蜂们从容不迫
木槿花的喇叭反而吹响
南瓜花和丝瓜花也吹响
母鸡们晃着小巧的冠子
敷衍地咯咯几声



把南瓜的公花斗在母花上

揣着一个刚刚醒的梦
随着父亲用木盆洗一把脸
我赶在太阳之前
来到母亲的菜园
观察昨天观察过的南瓜花
兑现他们黄嫩嫩地开放
我按照老师讲过的实验
将带花柱的公花
斗在带花蕊的母花上
又仔仔细细地调整
让他们交配的姿势
均匀地染上朝霞
这些神秘的动作
在木槿花篱笆内
谁也不让看见
除了南瓜叶子上
那只爬动的七星瓢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