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

一只鸟在湖面上盘旋，
它单薄的影子
也坚持在湖面上
盘旋。黄昏已经来过，
夕阳的光辉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滴
落在它灰色的翅尖上。
与些同时，湖面的雾
忍受着扩散的孤寂，
让我感觉夜来得如此意外，
又合乎情理。
刚刚升起的月亮，
掉进无人知晓的湖底
像一粒明亮的珍珠，
被谁遗忘在那里。
风显得一点没有耐心，
它固执地推我，
在我固执地以为
那只鸟的影子
刺破湖面的宁静之时。


●沉默

世界的沉默，
隐藏着深厚的不可理喻。
我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用心测量肉体到窗户的距离。
虚荣的玻璃，抖动透明的影子，
让谁向内深入自己，
又让谁向外发现真实？
除了风能够制造一定的响声，
我以为存在的就是透明的。
然而，一个存在的人，
仅仅依靠存在，他的孤独
就会被自己所证明，
他内心的岩石，就会经过火，
经过投入火中的冰。
但他不会成为玻璃，他只会
隐匿，直到让世界看不见。
我们说，他是不是存在，
他是不是透明的。
在我说出我是错的，
世界沉默到不可理喻。


●宴会

我们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
与熟悉和不熟悉的人
讲我们提前准备好的见识，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某人把别人的高贵弄脏了，
某人与某人端着酒杯争执。
我只是实事求是地陈述
预先所熟知的，而后耐着性子
接受我所不熟悉的。
此时，一个时尚的女人
站在靠近前排的位置，
她抛出时尚的心说出一个男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诡计，
场面留给我们的唯一选择
就是安静，然后倾听，
顺便投入部分虚情假意的劝慰。
一个男人伤了一个女人的心。
故事的开始与结束
都正确地指向同一个道理。
这让我们不得不摆弄
我们疾病似的表情。
谁在相信，谁手持怀疑，
一个女人，不论她所陈述的
是真实，还是谎言
都足以破坏一场
风格独具的宴会。


●死亡

那个衰老的女人
独自躲在时间的角落里，
用最后的颤抖，核对她一生的日子。

她曾经在肮脏的旧城市，
度过了她落后和被动的前半生，
由此，苦难便陪同她，
着重打开她低下的后半生。
她曾经结过婚，但不太成功，
她曾经玩弄她的儿子，但止于三岁，
她的丈夫热衷于吞云吐雾，
稍晚于她的儿子离世。

她的一切都埋葬在皱纹里，
包括旧城市送给她的那些高开衩的
旗袍和饰物，包括地痞们的打骂和侮辱，
包括那条荷花围巾上的水渍
以及同时被打碎的青花瓷的茶杯。
这些都被她牢记，以致于
她对着我们的童年喋喋不休，
甚至窃窃私语。

她的仇人比她的恩人多，
但她从不去记恨他们，
她善于使用时间锋锐的刀刃，
去剥落那些伤疤的人生。
我们最喜欢她分发糖果的时候，
但我们不知道，每一粒糖果
都是她为仇人敲响的丧钟。
就这样，
她送走了所有的仇人，
以致于在时间的背后落单。

此时，她用最后的颤抖，
核对她一生的日子。等到夕阳西下，
余晖在窗外消逝之时，
她干瘪地吐出了活着的
最后一口气。身旁没有响起哭声，
她是孤寡老人，无儿无女。


●梦想

这是一块被挖空的面包，
尸体般摆放在一只透明的盘子上，
不远处是被夏天驱赶的苍蝇，
戴着绿色的帽子，发出
令人讨厌的嗡嗡声。
我走过那道自然的玻璃门，
我以为我已摆脱了。
梦想像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们在输卵管里
拥挤不堪，除了相互排斥，
我没有发现更多的东西。
戴着绿色帽子的苍蝇，
看上去是无头的。
                 2018、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