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四首）

        流泉


    偷窥

妹妹
我看见你了
看见那年的小阁楼上，你打给我的
一张欠条
还看见，你敬我酒时
一脸的坏笑
妹妹，你真的好坏
害我这么多年了还一直怀揣着你的照片
一个人的时候
偷偷看几眼，心疼了
就偷偷掉几滴泪
妹妹
那些年没有手机，手写体的信件里我给你发信息
你至今也不回
你真的好坏
妹妹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遇见
你只是笑了笑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仿佛，这辈子只有我
欠你似的

妹妹
我看见你的白头发了
就像分手之际，我鬓角上突然冒出的
那几根……



    春天里

又一次获得新生。
久违的春光
总在莫测的一次次惊颤中，收走
最后的不安。                    

扯开嘶哑的嗓子
尖叫，诗歌一样，深沉，动容。
褪下越冬的棉衣
丢掉颗粒状的感冒药，和在胸腔内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
咳嗽声

水色，透明。
妖冶的罂粟，如此内涵。
远处旷野上，有人饮酒如沐春风，有人提前打起
秋日的红灯笼

谁在说？
——“爱有千结”
谁就在一场迟到的礼节中，竖起耳朵……
那些正在凋落的腐朽，
钢铁般的融化。



    仁慈

暗色中的四壁
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的半张脸
不动声色
——“仿佛一切仁慈都是沉默的”
我无语，目睹着另外的
半张脸的沮丧，和一截躯体的渐渐溃疡
生命仁慈，却处处弥漫
腐败的气息
当我试图以一盏灯的光，去照彻
最后的黑暗
我发现，我的努力
与善意同样的徒劳，这纷杂人世
这一天天消逝的
生命的进程，仁慈只是个
偏房，面对一张嘴
面对一个胃，我们似乎还应更加从容
和淡泊，不是我们奢望的
就能得到——“心是什么？鸟鸣和别墅里的
梦”，每次读到这些诗
我都会像夜一样沉静，一张脸不动声色
一半，隐匿另一半
而生命，终究是仁慈的，而消逝
也总在消逝



    闲置

与霓虹隔一座长城
与大排档的喧嚣隔一个跑马场

欢乐的虚像
无数次制造沸点，而俗世
永不能到达一个带电的壶，一个长夜的
痛楚——

民国的茶具搁在书柜上，那本泛黄的线装书
无人问津

我与我的欢乐，紧挨着一截灵魂的
——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