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三月的小河并不都是清澈的
看不见鱼，但我看见了鱼晒在河面上的呼吸
三月的桃树并不都是灼灼的
身侧的桃花迟到，但我看见晒在桃枝上的
细碎的蠕动
三月的杨柳并不都是依依的
但我看见晒在柳条上的鹅黄的眉眼
三月的刺槐并不都是张扬的
但我看见晒在灰色树皮上的浅绿的流动
三月的小草并不都是青绿的
但我看见晒在灰白草茎上的缓慢的爬行
三月的天空并不都是热烈的
但我看见晒在后背上的雨水被烧掉一角
三月的土地并不都是芬芳的
但我坐在河岸上
骨头的花朵与苏醒的河水
开始说话

蚂蚁赶在十万大山之前，聆听我们


春夜

黑绸子上摇曳花椒树，
惊蛰是被浮香轻易麻倒的一个。
恰有你的小火车咬破春天，嚷着
要进站。你忘了关闭忽闪的睫毛，
星辰作证。

窗外，湖水小声的说着爱，像说着恨；
说着残月，像说着圆月。我躲在窗内，
哑口如偷听者，
如纱布偷窥冬天的暗疾。

病房吊瓶内的，消炎水滴滴答答。
我的血管尝试，孵化时间的花朵。
我想它结成果实的样子，
应该是隔床老夫妇，厚厚的鼻息。
男人是铁路扳道工，大半生都在
岔路口，给来往的奔跑分分合合。

你说你曾在夜色里滴漏，濡湿的
花丛密布游鱼的鳍，和木鱼的清辉。
此刻，我也把
自己，像蜂蝶一样撒了出去。


春夜促膝

桃花粉面，美人落座已三更。
寒暄。谈些什么呢？
谈她们经过时，土壤竖直的毛孔
河床渗出的乳汁；
谈她们经过时，虫草卑微的偷窥
鸟雀蜜糖似的口水；
谈她们经过时，东风解禁的情书
春雷吹奏的响器。
爱的形式太多了，一千个春天迎娶
一千种思慕。
但她们宁可在矜持中等待，
一匹流汗的白马驮来指路的星辰。
直到天光泛白，流云飞湍；
直到竹子虚空。
也许她们还要等到竹子开花，
暮岚镀在她们脸上，
金色的浆声灌满她们的衣袖。


一粒地菜花的春天

桃红杏花白，莺歌蝶衣轻
三月的乳汁解衣松带，显露
大地，绿色的纹身

行人与鱼并无区别:
我们急于把鳞拿出水面，放在阳光里烤
错乎，谁不渴望一个春天？

一隙地菜，比风瘦的身子
拿出叶片小小的锯齿，奋力锯开冰
锯开我们的脚步

“嗯，瘦小，便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玲珑的蓝花眼，注视这个大大的春天
如一粒上善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