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家

你十四岁时，父亲被劫匪砍死
你安慰母亲和姐妹：“别哭，有我。” 
大地承载太多的苦难
开荒的犁尖在石与沙之间
刨一块瘦硬的地，种下贷来的玉米 
兵荒马乱，你娶邻村一个女子为妻 
无米之炊，她在饥饿的村头等你
财主家为免兵役，出三担米找人代替 
你豁出一条命，为米
远离故土，船过大江
你投身一跃，鱼入江湖 
一群子弹发誓要消灭你 
在很远的江岸，你浮出水面
“我还没儿子，怎能就喂鱼。” 

【2】牛人

盼来解放，熬过大饥荒
终于村庄分田到户 
乡亲们没有耕牛，找你 
你把大家的血汗钱缝进内层衣裤
带上一个帮手远上云贵买牛
胆子就是江湖
义气就是本钱 
当第一群牛回到家乡的田野 
村子里的狗吠了，人笑人哭了 
你骑在一头高高的公牛之上 
你的世界从此牛起来
帮人买牛，相牛，卖牛
挣钱，喝酒，抽烟。从外面世界
你给孙子们买回来一堆小人书

【3】真家伙

你硬朗强悍。病来，是胃癌 
你说它不过是蚂蚁
蚂蚁在你体内繁殖结窝 
你与一群蚂蚁决斗 
它们咬住你不放，你一次次吐血
你越来越瘦，硬骨头把床磨破 
你用大碗顶住癌痛处
牙齿磨损也不呻吟一声
生命不是拿来呻吟的
你似有好转，可以喝些稀粥 
你把小孙子叫到床前 
你没读过书，识不得几个字
却拍拍孙子的头：“要读书做人。” 
这是你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