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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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推出《花城》2018年3月头条诗人——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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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真的诗

余 真

姐姐，我锯掉了长发。我听河流的噗噗声

还有风的席卷，这样的破灭

让我想到灶上的水壶，泡着过去的茶垢

阳台的雨檐并不能阻挡翻身而入的水滴

那个夜晚你洗着冰冷的身体

餐桌上放着的筷子，像你分开的双腿

我多想念，那天空像一块小屋檐。淋雨是为了

找到通向它的梯子

现在我来到欲望的盛年，仍在孤月的井底向外

抛着绳索

而无所诉的都已变成月上薄雾，像你在用未来时

缝补的构陷。美丽的东西，披着它的烂衣裳

变得我见犹怜。我有被侵染的坏骨头！正躲在

屋后小树林，修理它新长的骨刺

房顶像鱼背，时间摸着它的外围：我还未品尝它的另一面。

我的母亲手拎食盒下楼，她在高汤的中间

雨水穿过她的身体，去寻找她饥饿的女儿，她不会有所停顿。

沸水中有破灭星辰。有浣衣的气味。我青春期的舌蕾

还爱着消毒粉的气息。我饮闲置的沸水，它们伤害我的食道。这并没有让我

对食物产生消极。丈夫让我深谙，灼热是一种礼遇

而我们的爱情，都埋在水煮白菜贯穿的清晨

明德路盛开的菜摊，被倦怠的人们围拢

他们的汗液刚刚钻进衣领。他们的手从裤袋取出

那样的干黄，像一块腌菜。他们挑选着后腿肉

掂着两卷青菜。他们低头挑选

又抬起头看看单价。如同一锅沸水里，浮上来的几张菜叶

你给我一把鸢尾，像分一把糖果。你藏起了我的亲人

我深信他们是我暗处的影子。你总是妥协。让我

窃走你的木头，把杂草塞进花盆。我带着你富饶的水分，是你

美好的容器。我和木槿们陈列在一起，它们的花朵

连皱纹都很新鲜。松针像结好的蛛网，寄养着

来去的灰鼠

我知道你在等候我。用你湿热的手掌

填补我，在这个世上能得到的所有的空隙

大街走着内心盛满一无所有的人。他们的肩包

还不够空。中午的时候，他买了一条鱼

剖开，摘取它的内脏。年轻的女人在包间里

结束哭泣。为她被另一个人摘取的内脏。

他们总以为已失去的就是一切，实际上

将失去更多。多可气啊，过往我怜悯江水边的卵石

现在我的舌头，在我自己的水中晕眩。流浪汉们

属于午夜的街头，他们还在为自己悲戚吗？而我所惧

必然会一一应验。现在我站在许多株樟树之后

它们切分着我的眼帘。从空空如也到诸多空空

鸟回到破碗中，也算是种归属。夏天父亲

把樱桃们捋下来，并不畏惧它们的破损

锅底放上几斤冰糖，熬成开水。再让樱桃

渗入它们。这是伤口和伤口的交融。后来我服用它们

才体会伤心有多令人心动。想当年啊……我空有

忧愁的双眼。迷惑了保护欲强烈的少年。交付枝头的往事

迎来又一次霜降。我雾蒙蒙的双眼，现已是破旧的

手记①

注释：①手记，戒指、指环的别称。

有心事的人，总要放下手中的两只木桶。时临碣石

远眺所处的光景。你振臂高呼，而露水们在

新叶的勒痕中下降，这裸露出了它们的心事

所以你明白枯叶闭上的双眼，挂着哀婉的雨水

颓废的事物良多，譬如蒲公英将蓄力留住一把

伞柄。这弥留之物瘫软成

一个失意青年惨淡的夜晚。而枯木在

最后的梦乡，知道自己即将陷入新的艳遇

我们吞没了多少夜晚。我的首饰盒里、地铁中

的每一节。多少次我们倍感孤独，靠在黑夜的墙上

我们并没有想到它，脆弱得像一块发糕。你和他们

都取走了其中的部分。那陷入拳头中的夜晚，闭塞着它软绵绵的颤抖

花苞中陷入过敏的夜晚，至今没有打出它的喷嚏

我想去医院看看它们，目睹了多少痛苦

才能这样漆黑，无边无际……不掺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