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沅江的大巴车上
汪红戴着口罩
上了车
她看见了我
说“周应龙，好多年未见”
我说“是啊”
我说“怎么你一个人”
汪红说“我儿子先走了”
车厢里人多
站着的坐着的挤得满满的
我们聊了几句
就没聊了
其实她的近况我还是知道的
她是我姐夫的妹妹
嫁到了望城
因为两人关系不好
最近离婚了
十六岁的孩子判给了男方
但她依然照顾着自己的孩子
征收款都给了男方
几次闹男方才给了她一套七八十米平方的房子

以前我在长沙做保安
她在火车站卖盒饭
我经常去她那里玩
后来我先结婚
再加上我父亲突然自杀
因此好多年
都没联系

车还没开到沅江
汪红就要转车了
她守住两个座位
说“周应龙
这里有两个去长沙的座位
他们就要下车了
你和你老婆坐这里吧”

在她下车的时候
她塞给了我一个红包
我不要退给她
她硬是塞给我
然后说“这是给你小孩的
哪天有空带你老婆
到我家玩玩”
我说“好的好的”

然后她戴着口罩
侧着身子挤下车了
因为她在这里转车
去长沙
那是2018年中月初七早上
我和我老婆坐在她拦的座位上
注视她下车了

黑衣服
口罩
露出一双葡萄一样的黑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