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散文诗王国里不断拓疆新土
——熊亮长篇散文诗《新疆散章》浅读拙探
潘志远
 
继《秦俑》《马头琴》《壁画书》《大峡谷》之后，熊亮又捧出了他长篇散文诗新作《新疆散章》，其节奏差不多为一年一部到两部，真令人望而长叹，长叹之余，不能不佩服他的勤奋和高产。他何以有如此的行走和阅历，一次次化为创作的契机和动能，又何以有如此的精力和脑藏，一部部开掘而不捉襟见肘和枯竭？诸多疑虑存于我心，叩问再三，我只能归结于他对散文诗创作的远大志向。有大目标，故而有大动力、大动作、大精神，这使他长时间致力于长篇散文诗创作且乐此不疲，不断拓疆新土；每有斩获，或新作呱呱坠地之时，便捧给我，我也得以成为他作品第一时间里阅读者和评议人。虽每每生愁，读而生难，但又为他的信任所鼓舞，为他的才情所激发，写成千而八百字的评论，是否切中肯綮，我不敢断言，但搁笔之际，一种快慰油然而生于我心。“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陶渊明诗的况味，一次次怂恿我为他的新作，奉上我的浅读拙探。
拙探有四，一一陈述。
高落点 建构散文诗语言气象的浑灏之势
韩江苏海，是古人对韩愈和苏轼文章特色的概括比喻。韩文风格从总体上说体现了气势磅礴、汪洋恣肆、自由奔放、感情充沛的特点。皇甫湜说他：“菇古涵今，无有端涯，浑浑灏灏，不可窥校。”（《韩文公墓铭》）苏洵说：“韩子之文，如大江大河，浑浩流转。”（《上欧阳内翰第一书》）苏轼曾评价自己的文章，云：“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在这一点上，韩苏可谓一脉相承。从我多次读熊亮散文诗的感触而言，觉得他也深受韩愈、苏轼影响，在语言浑浩流转之势上，继承了韩苏的衣钵，或者说汲取了韩苏的精髓。一言以蔽之，熊亮散文诗有着高落点，而这对形成他散文诗上述特色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也奠定了他散文诗恢弘的格局。《新疆散章》里“从陶彩三角纹、涡纹，从哈密的三道岭、吐鲁番盆地的阿斯塔那，从奇台、于阗，从西汉与匈奴的征战史”的预设便告诉我们他的落点，集地理、人文、历史、战争于一体，由此打开和深入，气象为之洞开，恢弘的格局也迅即铸成，这或许是熊亮驾驭长篇散文诗的一个奥妙和法宝。
多角度 驰展散文诗线索结构的捭阖之境
高落点决定多角度，且能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在熊亮《新疆散章》中，我欣喜地看到他从地理的角度，写新疆的荒漠戈壁、风沙烽火，写迤逦天山，写莽莽昆仑，写新疆物产葡萄、胡桃、哈密瓜，写千年不死不朽的胡杨，写雪山之巅的雪莲；从人文的角度，写新疆的胡腾舞、拓枝舞，写冬不拉的弹唱和鹰笛的吹奏，写红山宗教城的宗教活动；从历史的角度，写烽火台、丝路、阳关三叠，写高昌古国的陷落，写楼兰的湮灭；从战争的角度，写大漠、鼙鼓、战旗、烈酒，写轮台戍守，写左宗棠入疆平叛……或横列，或纵沟，多角度透视西域边陲新疆这块面积占全中国六分之一的疆野，全方位调动你的知识和阅历的库存，形成你对新疆立体网络化的感知，最大限度驰展你的视域和因阅读带来的快慰。
重虚拟 挣脱散文诗思维想象的束缚之绳
据我所知，熊亮没有到过新疆，纵然去过，也是擦边球，谈不上深入、足迹遍布和有长时间游历。但这并不影响他写《新疆散章》，因为写作在很大程度上都为虚拟，特别是对散文诗这类文体，一据实便成了游记散文。当然这种虚拟都有真实的起点，由此发散思维、展拓想象、挣开束缚的缰绳。譬如《新疆散章》序曲里便明言是“在地图上遥望、在驼铃中亲近”，第10节又言“我的笔墨先于身躯到达”，第15节再次声明“梦游西域，梦回这神奇的边疆”，都可以判断这是一次虚拟的写作。唯其虚拟，使诗人获得了极大的自由，彻底摆脱拘泥实地的限制，而进入随心所欲的境地。常言道，心之所有，便是物之所有，景之所有。虽然有些唯心的色彩，但心有的真实往往胜过真实的真实，也美过真实的真实。熊亮也一再纵笔写他心之所有的真实，所以他笔下总有美轮美奂的虚拟真实，不知者，还真以为他走南闯北，有了无限丰富的积淀，才妙笔生花的。其实，是他先心有，然后再笔有。这一点，很值得散文诗人们学习和借鉴。
夹叙议 激活散文诗遣词行文的点睛之笔
夹叙夹议是小说和散文的惯用手法，诗人对此很警惕，在遣词行文中总是小心躲避和绕过。但若完全抛开，又容易使诗文变得晦涩、主旨不显。在这一点上，熊亮则不为所拘，放胆并适时叙议和画龙点睛，如第4节中“将断肠的驿站，变成文明交流的殿堂”之议，揭示了新疆在丝路中的现实地位和历史意义。第6节中“信仰神奇的地方，民族交汇的信息场”，第7节中“西域，新疆，你就是华夏宽大的披风”，第9节中“这里是火焰燃烧的地方，这里又是冰雪千年不化的地方，这里是放逐的地方，这里又是距离苍凉最近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包容所有元素的熔炉”，议论有些直白、主观，可对于诠释新疆在中华民族版图上的多元价值、精彩历史地位，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这些文字质朴、简约，也不乏诗味。尤其是结尾第15节中“驼铃西去，驼铃东去，恰似春潮涌起浪花千叠，荡灭营营苟且，举这杯葡萄美酒振征衣好一个豪情天纵！”则裹挟着豪情从肺腑喷泻而出，议论乎，抒情乎？兼而有之，将行文推向高潮，戛然而止，留给人的是撞钟的袅袅余音和品饮琼浆的绵绵回味。
孙俍工认为诗歌侵入散文领域产生了散文诗。周作人把散文诗比喻为“诗与散文中间的桥”。林以亮认为散文诗是一个吸取散文和诗两种文类优长的混血儿。这些观点，都一再言明散文诗文体的特征，揭示出新诗、散文、散文诗三者之间微妙关系和意味。熊亮是深得此味，且把握的比较到位的诗人，在他散文诗文本和笔触中也不止一次得到成功试验和体现，也是我看好他的地方。
行将止笔之际，我斟酌再三，不由为熊亮作品中散文化倾向而焦虑，为他语言质朴有余、诗性内涵不够饱满，及用词不够奇险、张力不劲、回味不永……而有些些遗憾。好在熊亮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讷于言、敏于笔的思者，相信他在今后的创作中，一定会弥短扬长，写出诗性元素更浓更厚的新作，以飨对他拳拳厚爱的前辈、同仁和更多的读者。
 
二0一八年三月十七日于霞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