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书（组诗）
铎木


光度

忽明忽暗的萤火，把乡村
夹在诗中
如一帧夏天的素描
山影在舞，花香在飞

从机会主义堕落为修行者
只需要一个秋天
黑白照片被一片落叶装饰，年轻的夜晚
吹着口哨

暗恋的窗帘布满了经文和霜花
冬季来了。他借雪夜读
或凿壁偷光


难言之隐

日子，一层层矮下去了
夜光却在垒砌。他给生活搭建了石阶
一把木梯
待夜晚一览无余后

绘制归途、汽笛、隧洞与动车
桥梁如穿过湘西的矮寨大桥
增加一些厚度的玻璃
在返回槐树村之前

恰好腊月，缺少暖意的诗句
有乡音的难言之隐


路口一样的干渴

又在木偶上刻了一道伤痕，他对着
寐影诵唱，毫无禁忌。或
点燃篝火的诉语
但，稻草人与子规鸟已经堕落

隐翅者是沿途可遇的修行人
它们霜冻，裂开，佝偻
像槐花村飘零的槐花
他的女人，一直站到秋末

而木器是真诚的，他听得懂的沉默
如，路口一样的干渴


风突然息了

他的目光沿着秋天垂下，可听见
落叶的叹息
一个被拒绝的男人正在仰望
村口被风堵住

无法侧身而过，他索性拿出酒杯
醉成落日之画
等一个背柴的老人走进
拥有的，流失的……

木门吱嘎了一声。升起炊烟的时候
风突然息了


在酒中

古人把酒喝下才吐出诗，他
将诗吞下化为酒
游戏规则限制了题材和场景
他们用夜色接龙

在城中村，人工湖塘的月色
布满了莲藕孔一样的刀伤
时光凉意，逼他交出乡音。或对着
走动的窗口，吹着口哨

左手握杯的男人，左手紧攥着女人
乌鸦为他樽满了米洒


沿河街的路灯

向晚(其实很黑了)，飘来淤泥的
腐气，一个怀旧的钢琴师
搬来沉默的容器
泥土、花锄、月色、种子、曲调

而一些水的漩涡，应运而生
一片落叶划开梦，露出
斑鸟的尾巴、石碑中的萤火
他，低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子夜，他将冬天种在南岭
沿河街的路灯越过了深圳的头顶


夜景之中

柴火，漫过炊烟，漫过归来的脚步
却漫不过呼语
季节，打开了北窗。送给风
一条怀旧的小路

他给低颂之人置换了身份，构成
夜色的厚黑
那种越来越轻的触觉，从领口溅落
逼近锈钉

或，一朵冰激凌一样的黄色小花
献给钢琴边跪着的女人


晃荡的梦境

他没有说出任何理由，也没有弄醒
那盏夜灯
女人在窗外披着黑色的外套
他们共同呼吸，于某个即将关闭的午夜

他交出了落叶，明知无法挽留
却想着火焰上的风
乡音把夜的影子耸立。在河的对岸
有夜哭的鸟

晃荡的城市，晃荡的海
晃荡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