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生根

 
来到武大
 
1 
春风加急，马蹄声声
我掏出几枚纸币
就铺通六百里高铁，就可以
直达你的春天
 
矗立在中原腹地，风清云绕
成三镇鼎立，撑起巍峨高耸
在武汉，在长江，在中国高等教育的展台
你独占江汉，芳华绝代
撑起一处百年弥新的文化王朝
 
那一江春水啊，永不停歇
从你的体内经过，再流出来
喝上一口，就会吟哦
就会论道，写诗
 
 
2 
一棵生长的老树
每串根须，都是抵达珞珈山的高铁
饥渴的触须，它是要汲取
你百年的养分
就像用我的目光，点亮你的谦谦风范
 
满坡的星子，正值青春
明媚的眸子，还没睁开
你的腰肢，还在梦里打着甜蜜的苞浆
那些急不可待的蝴蝶
已开始扇动春天
 
春天就这么几个时辰
我也等不及了
你虚掩着的门，你的词牌，你的三月
我不再奢想，只能借东湖碧波
传达我永不停歇的敬仰
 
我并不在意，能否叩开
一朵花蕊的芳香，我只是来
打粉，抛光，只是来
借一次春天
再做你，一世的护花人
 
 
3
我知道，我低矮的身板儿
无法触及，你辽阔的视野
你也应该料到，今生的
某一天，一定会
有一只蜜蜂，落在你的花枝
 
这么多年来，我害的都是单相思
想过你的风华，和嫩绿
早已被月光点破，早已漂白
那些年轻的星星
也相继零落，如一瓣一瓣的樱花雨
洒在我年年的三月
 
如果说，遗憾也是美丽
此时三月，你赶在途中
而我在民国的樱花大道上，等你
就像，你一素的洁白和灿然
而我，在这个微雨的清晨
不得不，告别
 
 
珞珈山上的一只鸟鸣
 
清脆，细软
仿佛初恋时的娇柔
 
就这么几个清晨
我已能辨出
一只早起的小鸟
在半山腰
快乐鸣翠的样子
 
它是要一遍遍
不厌其烦地
把珞珈山的晨读
衔到
我的窗前
 
 
错过樱花
 
到武大的第一件事
便是急着，去樱花大道
看你，要开
还没开的样子
 
一天一天地等
等你的不解风情
等一朵骄傲的公主，是如何
从一节枝头上羞涩地出场
 
珞珈山上的阳光柔搓着腰枝
东湖的潮汐沥洗着眸子
我站在民国的楼顶，站在
葱茏的岁月中，等你，等一朵樱花
轻轻诉说
 
我看到许多望眼欲穿的目光里
有你的朵朵临盆
他们和我一样，是武大的过客
是你今生
怒放时，必定要
错过的人
 
 
绕来绕去的东湖
 
无法理解，一个柔弱女子
是如何抱紧江城，抱紧
武大这团金身，生息繁衍的
 
我是初来乍到的香客
只在乎你吐烟含翠的真言
 
而在珞珈山，在磨山，在植物园
在博物馆，在绕来绕去的巴士上
看到的同一个人，一定是我
今生错不过的女子
 
 
东湖垂柳
 
三月的东湖，如常
樱花，深藏不露
只有垂柳，气息如翠，欲言又止
 
这是一个真假莫辨的过度地带
东湖像摇晃的襁褓。你弹着绿波
不小心暴露了春天的讯息
 
我看到，你的任一根枝条里
都暗藏一条奔涌的河流
岸边挤满了将要出列的美人
 
它们只认我这个旅人
它们摇着悠长的臂弯
忙着，向我示好
 
 
讣告
 
生出一张讣告，就落下一枚太阳
在武大校园里，隔山岔五
会看到一个满腹经纶的长者
出生在零乱的张贴栏里
 
而周遭，鸟儿依旧哼唱快乐的轻曲
依然有书声，有年轻的笑容
往来穿行，她们花朵一样恣肆绽放
绽放在这拥挤的尘世
 
无非是告之，这个熟悉的
或不熟悉的人，只是从一个暂住地
挪到另一个安置区而已
而曾经照亮过的灵魂，将交给这片
生生不息的草木，交给薪火
代为传承
 
 
登黄鹤楼
 
登了，才知道
崔颢，李白和我，都登过
前两者，别人都知道
后者，只有龟蛇二山见证
而我自己，羞于说出
 
白云，还是那时的
长江大桥已步入中年
桥下湍急的江水，亦已过期
就像那只白鹤，驼走了一个朝代的繁盛
 
在楼顶，我看你摇着一把倒挂的铜铃
摇着急促行走的岁月，也摇着虚荣的我
此刻，清风扶了扶我的影子
西沉的太阳，恰好对准了焦距
 
我明显地感到，黄鹤楼
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江山太小。这时，满目江城
皆为我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