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约好了，晚上，她要来绣那只绿光孔雀的
屏。
田埂上分手的时候，炊烟开始浓妆黄昏。
野花开在畔上，也正在等投宿的露珠和蝴蝶。

月亮爬上西厢房时，她抱着线团和手绷子来了。
我听见大门吱扭扭地响。

她进来时 ，两棵枣树投下离离的影子。
槐花香沁脾，灯光映着待开的合欢。
紫藤架下的流苏也是摆来摆去地美。
蹑着脚，走着小碎步；
隔着拱门，我看到她走得和月光一样轻。

那一晚上她说了很多养心的事；偶尔抬头问，我
绣的孔雀能飞么？
她的针，把春夜绣得生动又欢快。
月光落在窗棂上，像神秘的、金色的围城。

灯下，我想着白天她闭上眼闻花香的样子，就想
笑；她碰了一身的花粉。
仿佛那时候她要把花香搁到心底，把春天搁到心底。
我知道，欢喜，在她洗礼朝露的心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晚上的月光柔软如花粉。
那一晚上她低头绣花的样子，让我使用了人生的书
名号。
送她出门，月光下吱扭扭的开门声；
像我一首诗写到好处，再也找不到更美的句子，不
得已使用的省略号。
那一晚上我做的梦，沾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