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是一朵盛开的花或者一列追赶的火车


我总是津津乐道, 与人探讨内心
就像谈论粮食和水

我们讨论狮子、虎豹、狼
是劲敌还是朋友，包括本性
也议论看似弱小的蚂蚁
为什么能毁掉千里长堤
它们的强大是否来源于内心
我对他们说:阳光、雨水造访的时候
内心是一片沃土
生长果树、结满果实
在复杂的季节里
内心是一朵盛开的花
花枝坚实、花瓣丰盈
更多的时候我们将内心虚构成
一列追赶的火车
当故乡，越来越远时


寂静的牧场
 
这里没有兽类驻扎的痕迹
即便是鸟群掠过
也不见翅膀夸张的扑打
路过的风不露声色
夕阳落下，铺成明晃晃的路
浸染寂静的辽阔
 
悠然的牛羊固守领地
咀嚼各自的心思
悄无声息地啃食满地阳光
和飘落的黄昏
手持牧鞭的少年
煞有介事地追赶落日
我喜欢这寂静的牧场
充足的雨水揉洗它的孤独
 

咏时光

时光拉长我们的想象
与日月同在，与天地共存
像沉默的山峰，像深邃的河流
在风雨闪电中坚守

生命在长短之中蝶变
我们被时光切割
疼痛中隐隐的快感
往往让人性靠近贪婪

时光是一座城，容纳
跌宕起伏的喧嚣
阳光、繁花的诱惑
也容纳南来北往的足迹

时光是一把锁，锁住
马匹奔腾、嘶鸣
横空出世的云朵
也锁住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怀念冬雪

我不断地幻想
你来的样子
阳光会更加斑斓
涌动的河流闪烁着星芒
你不来的样子
森林、群山失去丰饶
冬季已成残缺的记忆

快记不住你的模样了
多少回从秋天里赶来
而你却留在了远方

多想匍匐在你身体里，怀念
一双双小手堆雪人、打雪仗
落下满地的笑声

多少次你飘入梦中
又在忽明忽暗中离去
像溜走的光阴

远去的冬雪呵
就像一颗钉一枚针
死死的钉在身上，扎进梦里


宽 恕

母亲坚挺了300个日夜，我瓜熟蒂落
幸运造访一个未知的世界
却打扰了尘世的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我的气息
身体一次次触发大地的神经
灵魂也在亲人的血管里漫游
我请求宽恕
来世的无所顾忌
比如迫切收集满地的阳光
在人群中摄取温度
在光阴里涉猎文字
追踪来来往往的浮光
甚至无视脚下的路，像脱缰的马匹
无数次摔倒

我越想接近的事物
就越是不能抵达
我被时间反复折磨着


许多词与风有关

只有遇见风，内心才强大起来
风的身形如蛟龙
发出的声音在澎湃
山为之震动、水为之激流

高举风，灵魂所向披靡
直面吹打，身心荡漾
肺在膨胀，血液喷涌
足以抵御万马千军

许多词与风有关
譬如挺拔的树、纷飞的落叶
把自己交给风
死心塌地、无牵无挂

在飘忽的风里
我捕捉自己


天黑之前

天黑之前
白昼在快速丢失统治地位
不安的情绪越演越烈
呈放射状的霞光越来越瘦
云雾、炊烟露出修长的身姿
星星在襁褓中
紧闭眼睛，群山越来越远
突然有种缺少依靠的慌乱
大地渐渐关闭南来北往的念想
一些物类
已经做好被暗夜收纳的准备
还有一些
身体，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喘息
只是，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天黑之前，我盘算着
抢救那些奄奄一息的光
 
 
跨 年

今夜迎来送往
星星和月亮给黑夜穿上新装
挤进人潮
挽着人们彼此致谢、祝福
昨日的收获、明天的梦想
落进酒杯

这一刻，夜空疏远孤独
这一刻，冬天卸下寒冷
这一刻，有太多的眷恋
这一刻，往事已被珍藏
这一刻，诗歌长出翅膀
这一刻，念想在胸中荡漾

跨年的钟声响起来了
钟声与笑声
汇成一支歌
在今夜，遍地流淌


他们

他们割舍父母、妻子或丈夫的疼爱
放弃大山、村庄的供养
赶往陌生的城市，挥汗如雨
他们眼里闪着舞动的手臂
耳朵来不及适应机器的轰鸣
大脑在哄抢、瓜分时间
一张脸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他们拧起工具激活大地的宁静
高楼拔地而起，他们艳羡、难舍
纵横的道路、桥梁、铁轨
偶尔也会捎来远方的絮叨
许多时候，他们和烈日较劲
与风雨、闪电抗衡
却不敌一根坠落的钢筋
逃不过一部生锈的电梯
甚至，一块飞石砸碎一个梦想

他们在城市之间跌跌撞撞
又被城市的喧嚣淹没
他们的名字很寂寞
如同身后孤独的山和村庄


误

很多事都猝不及防
人为？天意？
还是心在膨胀，来势汹涌
许多事物已不堪重负，那些忧伤
像滑坡的泥石不断砸来
譬如铺天盖地的楼群
不断占领有限的空间
道路、桥梁被挤压得越来越瘦
农耕、粮食和水不断的上访
臭氧层不断的生病吃药
鸟鸣、犬吠失去了清脆
森林、果园诚信失窃
接近死亡的河流在寻找前世……

我终究心存顾虑——
上苍，会不会在某一天
让活着的我们悄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