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

父亲手种的青菜
如今，赤条条，躺倒在堂屋的地砖上
单薄的身子
如此凄凉
恍惚昨天
还在争夺一滴水，吞咽一缕阳光
最后的故乡——
一堆瓦砾，一截干枯的河床
生命是这般的不可捉摸
难以磋商


村庄

宅基地，已成为一片废墟
一条新筑的水泥路，从中穿过
虚拟的村庄，一分为二
星光下，依稀可见玉米杆
孤零零地挺立在轰鸣的工地上
而住县城的父亲
梦里醒来，大汗淋漓
喊半边身子，疼痛难忍


沉默

星星沉默着
印象中，鸡鹅鸭也沉默着
旷野沉默着
记忆里，你和稻田也沉默着
而今，灯光沉默着
一屋子的乡亲沉默着
你沉睡着
我孤苦着
即将到达的悲伤，三尺之上，旋转着


那些植物

那些植物
是你的命根
凋或绽开，缤纷着你的天空

院内，一株红梅，一株腊梅
桂花是金色的，跟了你十多年
广玉兰永葆青春，它的浓荫下
恰好安置一盘未下完的棋

院外少女，花枝招展，依大门分立
东有牡丹，芍药，樱桃，紫薇
西有桃李，芭蕉，香樟，葡萄
春天归来，我俨然成了皇子

西山头，两棵柿树
一群银杏，靠近小河边
梨花白了头，秋风里，轮番缄默

这么多年
我们相谈甚欢
这一次提及你的柔软
爸，我也余心不忍
现在正值隆冬
它们长势很好，勿念


呼吸

你的呼吸传来
让我忆起小时候的光景
你往灶塘里添柴禾
我则双手使劲拉着风箱
那时只有一个目的
让生命的火苗燃得更旺


人间的雀


林间空地
梦歇息的驿站

一本旧书
翻开，有经年的红叶

春去秋来
脚步，菊花，准点盛开

与种子同在
与神秘，幽静同在

有时你望着星星
有时星星望着你

突然你们都笑了
惊飞了枝头的鸟

那夜，我梦到了你
稼轩低沉吟哦：
明月别枝惊雀

想必在你的心里
我是那只尚在人间的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