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救护车上

你本是坚不可摧的
多年前霸道地将我劫掠到你的炕头
我不得不学会
劈柴生火，缝衣煮饭

挥动臂膀，你将路上的荆棘砍去
你说，有我
于是我的内心一次又一次地
盛开出娇艳的花朵

救护车的咆哮划破除夕夜的和谐
车窗外血色的红潮
冲击我咬破的嘴唇

男人，你站好啊
220/165的威压
我和你，一起扛
  

》是夜，他们在奔跑

从白天到夜晚，你紧闭双眼
一动不动，忽略林立的仪器
忽略身上缠绕的管子
忽略床头的输氧设备和水声  

啊！爱人
我其实摸到你奔跑的脚步声了
咚咚，咚咚，咚咚

多么有节奏哦！只是太快
你要慢一点，等等我
也等一等病房外走廊上
那些一直在奔跑的医护

立春，心电监护仪

我确信今天的好天气是为你特设的
拉开窗帘，那一缕春光就冲破了雾霭
照在了心电监护仪上

微风之下，波纹轻散
那闪烁的数值窜着小火苗
走进我红肿的双眼

它们已不复昨日的狂暴，此刻
在我的注视下，那么温顺
像被你驯服的绵羊

》醒来，我们说说私房话吧

今天继续好天气，阳光明媚
13床和15床都换到了普通病房
趁还没人来，我们正好独处
聊聊私房话

说说我们的母亲，谈谈两个孩子，
聊聊家里的老玉米
侃侃李云龙和武则天
等回到家，我们在南坡下
翻土种瓜，播谷子

作为种地的一把好手
那一年我心头的荒草
就是被你，三把两把
给拔掉的

》你的乱语，只有我能懂

张开嘴巴，比着口型
你把喝水说成瞌睡
把剃须刀说成西葫芦
把小欢说成小安
把挠挠说成鸟鸟
你冲我喊：四四——
手背上爆着青筋

不要急，我在
我扶你起来
咱先喝水，再挠挠
等小欢来了
你就可以用孩子买的剃须刀
剃掉你疯长了五天的络腮胡子

》硝烟散，我们终于可以转移

抢救室14号床
你躺过的地方有着陷下去的痕纹
我要抹平了才行
这个地方不适合回忆

308室风平浪静
23号床一片洁白
你躺下来，看着水波潋滟的天花板

像一张白纸上铅笔写的1字
单薄，显瘦
我再加点火候，就是从前的你了
站在村口，迎着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