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献辞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通往灭亡的路又宽又阔，进去的人也多；通往生命的门是窄的，路是狭隘的，找着的人也少。”

一

哦，亲爱的读者！
我要为你写下这篇诗歌
来记录我心灵时间的流逝
来为那些不曾发生也永不会发生的事儿谱一曲喜歌或哀歌
为我可爱的朋友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
唱一首“七月流火”
不错。我可爱的朋友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
在昨天“万寿无疆”的尾声中死去了
离去的那么自然
那么安详
嘴角带着微笑
在即将走上天国的路上
没有挣扎，没有大声疾呼
只是温柔的在女儿女萝的耳边轻轻诉说他为人一世最后的良言
哦，错了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并没有什么警世箴言，谆谆教导
他抓住女儿的手，说：“我渴了！”
处于空前苦痛的女儿女萝好像并不理解老父亲真正的意图
“爸爸啊！爸爸！”
女萝不自觉地这一声长叹却持续了大约一分半
她怎会以昆曲的腔调，去询问老父亲最简单的夙愿
“啊，爸爸呀，爸爸，您是喝茶啊，还是可口可乐？是啤酒，还是雪碧橙汁？”
想一想吧，完美的水磨腔，跌人魂灵，不过也应该五分钟过去了
老父亲饥渴难耐，已开始吮吸女儿流下的眼泪，舔舐自己干巴巴的嘴唇
想必此刻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
一定特别高兴自己一手培养的女儿
会以如此别具一格的话语
来话别父女的阴阳两隔
在最后一口气短短的时间里
想起自己等待数星星的老太婆
（我何以如此说，读者可能会问）
那么我就将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一家
生离死别的一幕暂时休止
为我亲爱的读者讲一讲
等待数星星的老太婆是怎么一回事
这要从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和数星星的老太婆一生一世永恒的牵挂说起
他们俩是少年相识相恋
可惜爱恨情仇只在一瞬间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在获得此称号之前
在他与数星星的老太婆将要谈婚论嫁的时候
双方对未来前景发生根本性分歧
若愚先生当时并非谦卑正直
而是几乎相反
强壮而极具雄性的野蛮
熟悉尔虞我诈的丛林法则
雄心勃勃，誓言要把那轰轰烈烈事业干
在伟大首都北京城闯出名堂一番
集权、钱、名于一体
然后衣锦还乡
呵，多么传统的人生朝向
多么令人歆羡的励志导航
按照逻辑推理（呵呵，我到底有什么逻辑）
亲爱的读者，你就可以想象
等待数星星的老太婆整个的人生憧憬
不过正像若愚先生给她的蔑视的称号
她心里有着若愚先生不曾拥有的星辰与黄昏
夜莺和玫瑰
“等着数你的星星去吧！”
一声门闭人散，逍遥洒欢
（期间的迷离纠葛就给亲爱的读者留一个白吧）
总之，（请不要责怪我，如此匆忙盖棺定论）
若干年后，若愚先生凭借无人能敌的个人魅力
经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折磨压抑
赢得了数以百千计的奖杯与名望
逐渐跻身于那层牢不可破固化的上流社会
呵呵，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坐在自己豪华的客厅
吃着各国进口的水果
穿戴一律名牌上百万
开着全球仅存一辆的骨灰级的轿车
稚拙的罗马石柱
粗野的北朝石窟
发现了没有，普通老百姓所追求的巅峰
他终于可以挥霍如土
这原本是一种时尚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堆泥土
等一等，我问的是发现了没有
不好意思
我忘记了，亲爱的读者不能
和我直接交流
这真是一种遗憾：
若愚先生身边缺少一个女人
正处人生巅峰或许忘却
或许不需要异性的温柔
但作为朋友
我的良心劝导终于使他荒芜的爱情领地长满了青草
他要回访母校——
二十几岁时不知被他骂了几百次的青岛大学

二

拜访恩师
旧梦重温
旧路重寻
果然发现不少
……
一个阴森森的角落里
一株海棠孤芳自赏
周遭废弃物堆成了小山，真是乱糟糟
推婴儿车的男子
哼着小曲儿，从侧门缓缓走来
并不像是追赶太阳，像是陪同小孩子观赏一日之最后的辉煌
可惜小婴儿紧闭着双眼，优哉游哉，一副贵族公子哥模样
一不小心出了神
在“嘣”的一声中
一锅爆米花洒满了天空
有的太甜，有的焦灼似黑炭
昏黄的路灯初上
一声接一声的叫卖声回响了
可谓“听取蛙声一片”
“香甜的鸭梨酥呀！”
“新出锅的煎饼唻！”
……
“昨天和今天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单调，一样的繁忙。”
在骄傲与向上中浸泡久了，
我亲爱的朋友
这时还是双手插两兜，扬言收取关山五十州的若愚先生
怎么能吟诵出我的诗神——
普希金的
《叶甫盖尼•奥涅金》中的诗句
你听：
“活得匆忙，来不及感受！”
若愚先生舍利子般的尘封近三十年的柔软的情愫
终于垂垂矣似游丝起舞
漫天红晕也挡不住
顷刻间，一轮明月摆在若愚的面前
他再一次牵挂起虽刻意遗忘但终究无法释怀的数星星的老太婆
愁肠百结，终夜无法入眠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人生的意义难道就是那一所坚固的‘房子’？”
“三十几年来，我的价值都耗损在一级一级的‘数字’中，多少分数？几个奖状？几张证书？几篇论文？想一想我最宝贵的年华，有几样我真正想要过，我是否在其中享受久违的快乐！我的一身全是别人的眼光！呵，勒的太紧了，回过头来，好想听一听大海的怒涛！”
“为什么？”深夜里处在极度挣扎中疯狂地跑到海边，大声吼道
“圣徒太少，我们只配在荒原中奔跑！”迷离中海风呼啸
“是谁在祈祷？谁在传道？鬼鬼祟祟，小人做派！”
“一群进化论的信徒，偷耗人性的妖魔之祖！”
“我既不是‘两腿之间，犯罪深渊’的浪荡子，又非‘忧郁病宕，身无长物’的多余人，奋发有为，人人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有什么错！”
“好一个美利坚之子，法兰西的遗孤，标准价值观的继承人！恭喜你达到了这一切！可是扪心自问——何曾在落霞满天时感到迷醉？何曾在一株盛开的玫瑰前驻足遥想？何曾在百忙之中品尝一顿美味佳肴？在秋叶飘零时，独自徜徉？休要少了这份清闲之心！”
“呸！微不足道的人啊，微不足道的忧虑。”
“不曾潸然泪下，难道不是我雄性刚强成熟的一面？每天感慨发痴，像小姑娘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真是幼稚极了！”
“圣徒太少，我们只配在荒原中奔跑！”
“一群进化论的信徒，偷耗人性的妖魔之祖！”
……
回声响彻云霄，刺激着若愚的耳膜
是异象？是幻觉？
否耶！亲爱的读者，请继续听我说
这段灵与肉的对话，直接导致了若愚先生的世界观的彻底地转变
一夜内心无声的嘶喊
已然将一颗石头般，不！钢铁般的心脏
悄悄解开了捆绑
那鲜红的血液重新流向四面八方
庄稼又开始生长
生产血的机房
终于灌溉生命，而非揠苗助长
在迎来曙光的前一秒钟，安然进入梦乡
且不说若愚如何醒来
大自然的的秘方——顺其者昌
从他睁开眼睛的一刻起
我也要对他“俯首称臣”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站起来了”
并非有些异常
只是成了众人的“沙皇”！
我是在吹嘘？
不，一定不要误会我的遣词造句——
我一直深信——
语言
才是一切罪恶之源。
且听我细细道来，一个美丽的清晨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凝神酒店窗外
随口一占，才思泉涌：
晓来才觉夜色美，
日间嘈杂谁知味？
曲曲小径趋趋走？
慢步林荫白鸟飞。
一个偶然的灵感，暗示一场奇观
“何不慢步滢园小径，斜穿地下通道，从东院到西院，找寻未曾拥有过的风景。”
时而仰首，时而低头
侧耳倾听小鸟的歌喉
“暂停一下吧，你是那样美！”
好似浮士德摆脱不掉的幽灵口吻
“保持镇静，继续前行！”
一股前所未有的鼓舞
在他脚步间注入
“奴性十足的我已死，我要做个勇者！”
心里这样想，不觉浑身轻快
通往西院的最后十级台阶，显得如此可爱！
缓步前进，两株并蒂的石榴花开的正艳
加之翠绿欲滴的枝叶，让他想起了少女的红唇
我亲爱的朋友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
何尝这样的难以自禁。
一袭淡蓝色长裙
那么熟悉的动作，那么陌生的眼神
仿佛脚尖踩在了云端
如果不是白天，也许他早就泪流满面
请听若愚先生的自白：
“内心的狂潮你追我赶
怀着爱慕，在她脚前伏倒
啊，我那沸腾的青春正熊熊燃烧
那与石榴花辉映的脸颊，倦慵的酥胸
纤细的十指，迷人的腰身
我竟如此地渴求少女的红唇
呵，激烈的情感从来不曾撕裂着我的灵魂”
效仿着普希金的句式
怀揣着未来明朗的诗情
直到此刻此情此景
我亲爱的读者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才发现
世间最紧密的，不再是
女人胸前的束带，而是恋人十指相扣的徘徊
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压抑感堵在心头
好想立即走上前去
那一瞬间又退了回来
扭扭捏捏，羞羞答答，曾经批判的对象
如今紧紧地绑住了自己的手脚
又一股热情逼迫他伸出双脚
“她站在那里，我怦然心动”的号召力
转化成了大脑指令性的号角
他越走越近
那优美的线条，如春风拂面
让人想起了盘古开天辟地的情景
抑或夏娃偷吃禁果时的蠢蠢欲动
......

三

哦，亲爱的读者
我试着让文本读起来通顺，否则用不到押那么多的ang韵
真是不可思议，原本是要凄凄惨惨戚戚
这一个小小的韵反倒改变了所要营造的气氛
不要紧，这个时代需要互相矛盾的声音

四

言归正传，若愚先生无论如何没想到
竟然是数星星的老太婆
一阵风起，所有的树叶好似都在喊着：“女萝！女萝！”
没有听错，数星星的老太婆就叫做女萝
自从二人各奔东西，女萝选择了继续深造
十年的时间，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现如今已是一名个性迥然，深受学生爱戴的大学教师
除了身份变了，其余依旧
每每清晨，撷一片露水盈盈的绿叶，嗅一嗅热情的花朵
沿着小道漫步，内心静穆如水
偶尔的波澜，她总是紧紧抓住
随手记录在手边的小笔记本上
你瞧，她又在写着什么
哦！是一首诗歌
听！她总忘不了朗诵，使自己消失在虚构的意境当中：
丛林深处
有一所小屋
那里溪流汩汩，阴云止步
猎人的枪支早换成了锄头儿
再没有狐假虎威
再没有守株待兔
动物与动物都示以温柔
不会再恐惧，不会再忧愁
草儿茂盛，枝叶繁荣
我和一只蟋蟀尽情的跳舞
弱者的眼里没有了残酷
听！
是谁在敲天堂之门？
许久没听到如此柔顺的声音
脚步不必徘徊
双手无须颤栗
乌云嘴里吐出的
只能是雨
缓缓推开，窄窄的门缝爬满了葡萄藤
小蜘蛛成了临时的主人
“喂。请你走开”
“我想前进，需要通过你家的门”
“任何进步，都是束缚。还是先洗洗你脸上的污垢”
“华丽的外表并非我的追求，我只想清除心里的毒素”
“停止你的苦苦哀求，我定不会允许，决不会松口”
“我以前信奉‘功夫再好，也怕菜刀’的法则，而今寻寻觅觅，愿做一个满嘴‘之乎者也’的秀才，但凡阻碍，从不怕阻碍”
“满目疮痍，浑身肮脏，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臭烘烘的”
“我是一个基督教徒，爱他人才是归宿，历尽千辛万苦，难道你让我就此回去，就像一个丧家之狗”
此时，万物静默如谜
一只失群的麋鹿，耳垂挂着镰刀和斧头，双眸子裹着子弹
“呜呼”
眼角上的苍蝇叠了三层
一只硕大的牛虻似乎找错了对象
鼓鼓的，已经飞不起来
一万只蝉共鸣，一万个和尚修道
“小蜘蛛把持着通道，我绝不能变成强盗”
拼生命长短，搏信念深浅
大自然的秘密在于繁育不断
食日月之光，饮石上清泉
一日一日，一年一年
小屋丝毫没有变样
幽深宁静，摇荡性情
“你已是白发斑斑，但祖先的话决不能违抗”
“信奉彩虹的民族，一定坚守自己的猎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哀哉”
“我不愿再和你交流，我去和兄弟们喝我的小酒”
又是静悄悄，只有风在吹
“嘘”
一只失群的麋鹿，耳垂挂着镰刀和斧头，双眸子裹着石头
舔一舔苍苍白发，眼睛里盛开了鲜花
舔一舔脸颊，皱皱巴巴
镰刀和斧头只能用来收割庄稼，砍一些枯枝
种一点桑麻
开出一身的紫藤萝
花萼片片，想着妈妈
妈妈正训斥着列国：
“我来并不是要带来和平，而是要带来刀剑”
在一块死鱼皮上划分疆域
真是风光极了

五

咦！这是谁在歌唱？谁在欣赏？
若愚的口吻，女萝的梦想
梦呓般游荡
世界性的阴谋撒开了一张网
诗中诗，一种补偿
伤了传统的老脸
谁还敢大跨步的向前瞭望？

六

若愚整了整面容，清了清嗓子
朝着一块“新鲜的沼泽地”走去
女萝的眼睛仍在细察石榴花的伤痛
晨光熹微，物与人融为一体
“你还好吗？”
侧身，凝望 
女萝的面部表情就像一锅汤
手足无措但又要开口
“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又回来青岛了？”
......
一番默契的寒暄，女萝首先提出告辞
因为已接近八点
上课的铃声敲醒了俩人儿的“情意綿綿”
若愚也不知怎么了，默许了女萝的告辞，连一句相送的话也没有
默默地看着她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
陷入如此，只得返回酒店
若愚的脑海里却还是石榴花的形象：
碎纸屑随手一扔便染上她的唇
心跳的速度可以推算绿叶的密度
果不其然，我所有的假想敌都成了朋友
拇指和食指一捻
嗅一嗅即将死去的清新
瞧一眼又宽又阔的末路
总不能含恨而终，拂袖而去，剪一段苍穹
总不愿看到这样一个结局，夕阳还未西下
每一朵鲜亮的花瓣就平庸的落下，即使没有风雨交加

七

“漂亮的东西一定不美丽”
还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一对近义词，用不着进行哲学辨思
语言之间的误会便产生了人类的精神
亲爱的读者，请你静静听我说
以上的全部，如果让您产生语言上的误会
请打开你的心扉，细细体会
丢下我说的话将是人类精神的损失，如果你不是存在主义者

八

“结局从来都不重要，只要世界还有落叶纷飞”
非要揭示也毫无意义
女萝仍旧一辈子数着她的星星
若愚回归了平静的世俗
结婚生子，并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女萝
三岁就接触昆曲，余生也一样活在昆曲的艺术世界里
一张嘴就是昆曲，一家人除了若愚先生
没人可以和她交流
......
返回到生死离别的开头
女萝的美丽在时间的轮回里摇荡在老父亲若愚先生最后的呼吸中
虽然在我们看来女萝其实并不漂亮
但是她却游走在自己的生命里
等待着一扇窄窄的门通往万物的心脏

九

不管是数星星的老太婆女萝平静如水的一如既往
还是若愚先生的女儿女萝异样地活在昆曲中
我们固然应该怀疑或欣喜
但是，现在话说回来
不要忘了我是为谁而歌
谦卑正直的若愚先生
他的成长，他的迷惑，才是我关注的本意
“怎么！理想主义的蓬发，然后就死无葬身之地吗？
我到底来自天堂还是地狱？
我伸出双手，却瞬间跌倒！
踮起脚尖望向苍穹，群星冷峻让我颤栗，不知所措。”
内心焦虑难捱，像是一只快死的骡子
尽以调侃之口吻如数一笑置之，总有一种愧疚阴魂未散
一首首虚伪时代的高歌扬进，一群群猥琐青年的画像正闪闪发光
大自然固然可爱，而人心之羸弱如此
则显得无比的可恨
若愚先生通往生命之窄门看来是无望了
在灭亡的道路上却也如此费力
一颗漆黑的太阳叼着他逝去的背影
意象重叠惹人嫉妒
虚实一瞬间
一只白蝴蝶
翩然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