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是骄傲的

她立在大门口
大声吆喝着
鸡鸭们急火火奔过来
从圈里，院子外，犄角旮旯
从西北风里，从亲戚家
即使昨天刚刚逃离
听见口令
也齐刷刷俯首
到一个巨大而温暖的声音下

此时她是骄傲的
不远处她还有猪
河床边儿落地的庄稼
菜园里打抱不平的茄子，妩媚的黄瓜
砖缝里的小雏菊
扭搭的样子
都像她

2.小城

到医院挂号
熟人拉我插了个缝儿
我和很多人都打招呼
用“吃了吗”，不用“Helo”

周末去婆婆家
楼下唠嗑的阿姨用远红外的眼神
扫描我的手提兜

这里没有红罂粟
地铁和枪击案
没见过同性恋、流浪汉和
无家可归的狗

我的家乡只是
一座小城

3.山坡上的花喜鹊

城北山坡的树林
过了三岁生日
河北的花喜鹊都来庆祝
那是一种胜景：
有妈妈
有妹妹
有邻居
有外省的客人
彷佛一万片树叶
起舞
你会听到溪水，叮咚
江河，沸腾
你会听到沙尘
掉落的声音

4.我在冬天埋下他

那天风特别大
我给他穿最厚的棉衣
掖紧眼泪
到村北的大桥边
哭上7遍，河堤嘶哑

一模一样的凌晨，钟敲满四下
他用老式自行车驮着五个大炕席
去一百里外的漆黑的铁道桥下
换豆油，或者花布
这样他就能让我们的家
春天般盛大

这次，我一张一张烧钱给他：
三千钱给他取暖
三千钱让他能拨通尘念
三千钱为他买足门票
他的新面孔就可以冲破层层路崖
还有一千钱，亲人
我们一起飞，这次
你做蝴蝶，我做蜜蜂
这次，灰飞烟灭

我在冬天埋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