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看到殷殷的白色碎屑
从盒中流出

渗入尘土，那是埋在地下十七年的
爱我之骨

他具有和我一样的
倔强血脉和钱氏祖先
 
 二

父亲的新居
是坚硬的大理石

它被焚化的纸钱炙烤
它像我被风吹透的身体

仍然冲撞着燃烧
又冷热不均

三

数不胜数的人，两手空空
来到这里躺下，再不愁别人为他们担心

安详得像一片片被晒热的石头
上面刻着金色的名字

而死得太久的人，他们的名字成迷
他们的墓碑，会为他保留在人间的姓氏和一小块地
 
四

村庄里逐渐消失的人，都不会走远
他们在这里集合

邻居还是邻居，曾被父母宠爱过的子女
几十年后，又睡在了父母身旁

西家墓碑的山头
总比东家的高出一些
 
五 

名叫天寿的舅舅在六岁时就病死了
害他掉魂的人

躺在十几米外，跟他的祖先
齐齐望向这边

小小的笨孩子
还在担心被扔进稻田吗？
 
六

有着好听好看的名字
或被唤X太太、X老太太的人

分行成列地散布在墓园，像活着时一样
挤挤挨挨，互相打着招呼分享从天而降的雨雪

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
拿出锅碗接下一屋檐的无脚之水，沉淀后喝下
  
七

在我面前的是我亲爱的父亲和先辈
在我以前世代的每一日，太阳升起，月亮垂落 

经历百年人间不同苦难的人们
最终活成了一样

他们把目光投向人间的万家灯火
也趁月圆回到隔世冰凉的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