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黄昏

我是北归的大雁
和遥远的北方
只有一个冬天的距离

当北纬45度的小城
还在残雪里孕育春天的时候
我们已飞越千万里江山
在某个黄昏前抵达

请原谅我们如此早地
划破你们头上的天空
并感谢你一次次地仰望

我知道 你们的耳朵
早就厌倦了寒风的呼啸
正渴望我们的一声声鸣叫
把沉睡了太久的土地和心
唤醒


◎错位

松花江边的那个小城
和那个无名的小岛
已集聚太多我的同类

拥挤不堪的岛上
春冰未泮  芦苇枯黄
没有丰足的鱼虾和草籽果腹

我们的每一次飞起和落下
不是你想象中的自由自在
你们惊叹着的
我用翅膀舞动的美
只是我们觅食的过程

或是受到了惊吓


◎不得不防

说实话  我真的很难抵挡住
那些抛洒在人们脚下的谷物的诱惑
但我也真的无法分清
善良和伪善到底有什么不同

然而  我清晰地记得
那些被人类的智慧扼杀的
我的同伴们的最后的哀鸣
那些冷血的诱饵
也曾同样闪烁着金色的光茫

还是不吃嗟来之食的好啊
宁可饿得形容消瘦
至少会性命无忧

而这，是我抵抗人类智慧的
唯一本能


◎如果有一块窗帘就好了

入岛之前，我们已打起精神
用一行行雁阵
向这片土地致敬
并接受你的检阅了

此刻，请允许我们在驿站里
稍作喘息  平抚一下心跳  
梳理一下羽毛
抑或为自己疗一下伤

如果有一块窗帘就好了
我就可以暂时放下戒备
并将一双双猎奇的眼睛
拒之窗外

好在这里的夜还足够长
能让我与同伴静静地依偎
一起抵挡早春的寒凉
并听到对方的心跳


◎不必挽留

也许是某个醒来的早晨
就不会看到我的飞翔了
只剩下一片被我们的翅膀
擦亮的天空

我们不会刻意盘旋鸣叫
假装真诚地道别
你们也挽留不住我
就像无法挽留住
任何一场花开花落

若干天后，我们将飞抵
更北的北方
在那人迹罕至的荒原上
我们将从容而又认真地
谈一次恋爱 养一群孩子
就像你们人类
渴望中的幸福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