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旁白

他的确变成了一个废人
他的记忆开始减退
头发已经脱落，牙齿开始松动，走路吃力
甚至连自己的电话号码银行密码都记不住
这些年他会自言自语背诵自己的诗歌
像读那些名篇佳作津津有味乐此不倦
激动时还会掉几滴眼泪
为自己感动的句子在一个无人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去
他诗歌的灵感早已消失
对过往的人事都已模糊
甚至熟悉的同事叫不上名字
出门忘记带钥匙手机关水龙头
仅仅几年的时间就得了健忘症
他已经变成一个废人
他有过远大的志向
是在他上小学时立下的：
“世界上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受压迫
你们长大后要解放他们”
那是一位语文教师的谆谆教诲
在多年之后连自己都解放不了时它绝望了
就像共产主义这个目标不知何时实现一样
他对生活的要求很简单
一碗面条一盒米饭就是他的最爱
大鱼大肉几乎在他生活中消失了
吃素食成了他的习惯
对钱财也失去了兴趣
他对钱的概念是
钱多有钱多的花法
钱少有钱少的乐趣
没钱有没钱的活法
打球下棋遛狗
散步听歌聊侃
对穿着也比较随便
至今穿衣没个样子
他的骨头虽然不硬
但他绝不容许自己违背意志点头哈腰
在工作上他可以把命搭上但绝不偷懒耍滑
他鄙视那些躲着工作有好处眼红的人
他不知道那些升官发财的旁门左道
在原地踏步直到50岁内退
依然是一个小小的科级
他很佩服那些被领导指着鼻子骂的领导
他们的忍受能力让他吃惊依然笑脸相迎
甚至厚着脸皮说 “这是关心和培养”
有的最后飞黄腾达从媳妇熬成了婆
但他想想总不是个滋味
他爱他的亲人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助他们
他知道人在关键的时候帮一把多重要
但也留下许多遗憾让他抱憾终身
他谈不上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多年来没有去父母的坟头祭拜
在生前也没给父母经济上资助
这让他常常彻夜难眠备受煎熬
有时一个人走路
脑子里常是亲人的身影
她的爱情很简单
有几位姑娘先后走进他的生活
少则几天多则几月
最终在28岁时走进婚姻殿堂
说不上幸福谈不上痛苦
像中国大多数夫妻一样
他给自己的结论是：
“在女人堆里也不好找对象”的另类
唯一的收获给他留下两本油印诗集
《哭泣与歌唱》和《西天河情歌》
他一生经历的不多也不少
他见识了许多本事、能耐、奇人、高手
有一位把矸石混入煤粉卖给电厂的能人
这要在过去就是破坏生产的反革命分子
可现在戴着大红花接受人们欢呼的掌声
有一位靠姿色俘获领导芳心的女士
几年之内官也大了才也发了
走到哪里都是拥戴的目光
给有心的女士
树立了一个成功的典型
还有几位领导
在群众干部大会上
振振有词大谈反腐倡廉
今天却要前赴后继面对
数十年的牢狱之灾
甚至带着许多光环    
他也见证了那些无私无畏的正能量
比如驼背的老刘一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
在他心中那就是任劳任怨的中国脊梁
那位小个子小张有点小脾气
但布置的工作加班加点总是让他放心
还有兢兢业业的老李
到了50岁的年龄才享受副科待遇
每次安排工作他都心里有点不忍
他有许多不明白的事
为什么人心总是铁长的？
比如面对一位跪地哀求的“三违”工友
一位刚上完夜班又要参加军训的员工
家里有事请假还要给班长送点好处
比如几万块钱能买一个科级干部
孩子上学一定要交赞助费
医生做个手术也要给红包
医院比市场还热闹
简单的案子判不下来
放心肉变成了病死猪
三聚氰胺还在发生
贩卖小孩还有市场
贩毒吸毒屡禁不止
暗箱操作仍在进行
目光与心灵
总不能真诚交流
平静之下总是暗伏杀机
他有许多美好的想法
步行街上
看不到沿街爬行的乞丐
天桥下面
听不见低沉哀怨的二胡
祖国的天空更蓝水更清
人们的笑脸像阳光灿烂
人心不要再长有霉菌
腰板不要被权势压弯
孩子们的笑声清纯真实
大学生是抱负理想的一代
人们安居乐业
到处是新时代的景象
能看到台湾早日回归
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
这一生他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
这一生他感到平庸无为而羞愧
怨恨他的人从此原谅他
喜欢他的人从此放弃他
这是他最后的旁白

2018.3.4草稿
3.27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