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工房的夜班   （叙事诗）

王守安

三星高悬路灯暗，
北风呼啸夜色寒。

一脚深来一脚浅，
师傅夜半去上班。

锻工干了几十年，
锤把子攥细几十杆。

论年龄已过五十六，
该退休偏偏不退休。（注）

苦干实干争上游，
人送外号“老黄牛”。

年过半百劲头儿足，
步声“嗵嗵”似打鼓。

进到车间吃一惊，
是谁早把炉火生？

那厢走出老书记，
春风满面喊“兄弟！”

“知道你上班总提前，
我把闹钟放枕边。

为了发挥你这把好锤头，
饭做好我都每吃一口。”


师傅一听一瞪眼：
“不吃饭抡锤敲不出点！”

老书记指指炉火旁：
“嘿，俺自个带的有干粮。”

二人换上锻工服，
风机加大火花舞。

炉中锻件红彤彤，
打开炉门放光明。

师傅随手掂大锤：
“今儿个咱哥俩对着擂！”

书记把锻件夹出炉：
“中！权当陪你舒筋骨。”

锻件放到铁砧上，
马步一扎身不晃。

小锤轻点唱起歌，
大锤挟风从空落。

小锤指处叮当脆，
大锤击打似炸雷。

一口气干了俩钟头，
两人汗水顺脸流。

汗花火花铁砧上闪，
锻件慢慢堆成山。

老书记小锤放下来，
满面笑容乐开怀：

“照这速度干一班，
产量肯定要翻番。”

陶瓷茶缸沏茶水：
“兄弟歇歇润润嘴。”

炉门口拿来焦馒头，
两根黄瓜当菜就。

一个焦馍下了肚，
知心话打从口中出——

“前段知道你生病，
愁眉叹气声连声。

你得病根可怪深，
就是不用吃药不打针。

如今看来病早除，
看你乐得翘着胡。”

师傅一听笑出声：
“还是师兄你看得清。

同师学艺情意稠，
一个锅里盛稀粥。

虽说你提拔做书记，
从没忘过亲兄弟。

党政干部下一线，
你‘帮挂’就来锻工班。”

书记拉住师傅的手，
情深意长话出口：

“书记工人一条根，
打断骨头连着筋。

风刀雪剑雷电雨，
咱们永远在一起！”

师傅感动泪花蒙，
话再出口情更浓：

“毛主席逝世噩耗传，
我睡不好觉来吃不下饭。

‘四人帮’趁机搞复辟，
俺心头窝了一腔气。

咱为革命拼命干，
他们说是‘唯生产’，

咱大干快上迈阔步，
他们说咱只知拉车不看路。

‘四人帮’真是黑心肺，
想让咱再受二茬罪。

担心国家颜色变，
心底似压一架山。

打这算是有了病，
看啥医生也没用。”

老书记边拎小锤边点头：
“这病呀，不光你有我也有。

根本不用朝医院跑，
心里舒畅病就好。

感谢英明的党中央，
拔出了祸根切断了秧。

感谢领袖华国锋，
清除四害人心喜。

人心喜啊劲冲天，
咱甩开膀子干一番。”

师傅听着喊声“好”，
唰唰唰，脱去了贴身的小夹袄。

老书记一看忙阻挡：
“大冬天小心别着凉。”

师傅回答“冻不着，
俺心有火盆呼呼烧。”

老书记正从炉中取锻件，
忽然想起事一端：

“你每天提前一小时到车间，
按规定可以报加班。”
师傅闻听面色恼：
“以后少来这一套!

俺做奉献心乐意，
不是为了名和利。

你要给我报加班，
别怪我给你把脸翻！”

小锤叮当声又起，
锤点密集似骤雨。

大锤轰隆可劲擂，
上下翻飞拽金辉。

党中央指明革命路，
工人阶级不停步。

老书记帮挂下车间，
“老黄牛”再谱创新篇。

原载1976年12月《砂轮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