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今夜，是你的忌日

还有五分钟，时针将跨过凌晨一点

代表月亮特别慰问路尽头那盏最疲惫的路灯

此刻，你又该从哪一趟运煤绿皮车上跳下

沿南向的铁轨追逐起伏的海岸线

在涛声渐近的地方

你找到投宿的客船了吗

听说，山海关的星辰早已四散

有的落入尘埃，有的燃尽天涯

有的羽化成仙，有的醉伴红颜

北斗星拄着拐杖独自在银河边散步时

还会笑着与不期而遇的你说声你好吗



你走后这二十九年

世界好像还在原来的位置兜兜转转

城里的水泥森林一天比一天茂密

山上的墓碑更是一年比一年拥挤

我的心率增加到八十六了

每天依旧睡得很夜依旧与太阳同步醒来

早上依旧从不带雨伞出门

月底依旧经常入不敷出捉肘见襟

而我贪生怕死的七十八岁的老父

为了能够活着年年清明上山给列祖列宗扫墓

依旧只吃清淡得不能再清淡的白粥青菜

那把躺在博物馆防弹玻璃里的青铜剑

依旧和我老婆保持一种越来越暧昧的关系

小区里的小孩，还是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宁愿被狗吓哭也从不向和陌生人说话

南湖边上那几棵一年四季都在晃动腰肢的杨柳

好像也一直没和寂寞谈过半场像样的恋爱



都三更天了，不和你说这些了

我知道，此刻，大部分的山鬼

都为夜行人让出了通往地狱的道路

你如果还在赶路南下

就暂时把自己圣洁的灵魂

重新放回自己的身体吧

据说这样可能可以暂时躲避

狼群和断肠草的联手追杀

三月底的太平洋还是那么冷

雾又那么浓，雨又那么稠

就算你已经长出诗一样有力的翅膀

怕一夜也飞不到彼岸啊

我睡了，你保重，梦里海边

别去管渔民新村的蔷薇如何恣意怒放

我们先在那棵孤单的海棠树下汇合

背对海风

干几杯痛快的红高粱再说

                      3.27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