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   请不要为我哭泣


刘剑


从大马士革到伊德利卜
从阿勒颇到霍姆斯
从阿夫林、曼比季到代尔祖尔
不，我不要将你所有城市的名字
一 一罗列

从你纵深处的沙漠乡村
到你地中海沿岸冰冷的沙滩
一簇簇绽放的血肉比肉色罂粟鲜艳
鲜艳得让人惊心动魄

花瓣般的生命瞬间消亡
没有葬礼，也没有祭祀
叙利亚的天空被铁鹰牢牢地占据
鸽子早已飞绝
燕子早已飞绝
就连麻雀也早已飞绝

绿色本来象征着和平的颜色
也是穆罕默德的子孙喜欢的颜色
如今被晾在了叙利亚国旗的一角
它的花萼溢满鲜血
那鲜血充满幼发拉底河的漩涡

红色缀满在那国旗的一角
据说它象征着勇敢
而勇敢与盲从往往是一对孪生兄弟
白色，那象征着纯洁与宽容的白色哪里去了？

黑色，穆罕默德赢得胜利的颜色
一只鹰，一只昂首展翅的鹰
已经飞走
夜色迷朦，大马士革，那座被誉为“天国里的城市”的地方
曾经住满了阿拉伯人，亚述人，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
也曾经是诗人和歌手常常聚会联欢的圣地

塞姆人的子孙，腓尼基人的子孙
赫梯人的子孙，帕尔米拉人的子孙
汹涌的海水托起了绚灿的彩
从“阿拉伯之春”到“颜色革命”
突然，在倾泻而下的云雾间
在斑驳倾圮的古城堡
死魂灵纷纷飘落

石器上的肉芽，钢铁上的血
月亮晃动的星座，沉船上的珊瑚
白昼湍急的水流和橄榄
夜晚迅疾的风暴和玫瑰
萨拉丁死了，费萨尔死了
哈菲兹·阿萨德也死了

古老的月光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酝酿铁和血的盛宴
用盛产的铜、石油和磷灰石播撒的仇恨和死亡

夜的物语纵情妩媚，纵情毁灭    
含着叶的茎，花的枝，亡灵的躯体
拖拽着摇晃的烛光
进入残冬刺骨的伤口
鬼魅不分昼夜的哀嚎

俯卧浅滩的幼小的花朵
强烈的刺激着世界的神经
溺毙于双目紧锁的花香
这个世界已经拒绝怜悯和沉默

从地中海的此岸到彼岸
中间隔着无数个时光和波浪
从梧桐树到橄榄树中间隔着无数个季节和星辰

每个夜晚都有无数个死亡
被封闭在每扇漆黑的窗口
如果母亲此时被禁止哭泣
那么我会用高于哭泣一万倍的呼吸禁止风和大地
如果母亲此时被禁止哭泣
那么纵使我跳进一万条河流
也无法阻止那纷飞的泪水

留一条生的通道   
今夜   让生者的脚步在这里响起
留一条生的通道
今夜   让初生婴儿的阵阵啼哭
惊响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大马士革到伊德利卜
从阿勒颇到霍姆斯
从阿夫林，曼比季到代尔祖尔
今夜  我将用自己夜莺般的梦想
用一首小诗把你战火纷飞的土地
变幻出我歌舞升平的祖国
纵然是要诀别最后的花朵
我也决不拒绝那迟到的晨曦

2018年2月28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