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年轻，还可以过很多个年
年味却戛然而止，落于十年前
堂屋的正中间放着床
床的中间平放着母亲
她气若游丝，神态全无，僵硬瘦若一块嶙峋的肉石

晌午的阳光很好，很温暖的那种
已有过回光返照了，如果还可以奢望
但愿多几次
邻居们急促的鞭炮响起，庆祝新年
我家的鞭炮，如果响起
就是震动天地之间生死离别的场面

父亲喊着母亲的名字，口里念叨着，安慰着：
“千万别在大年三十断气。
一家人在一起把这个年过完
吃顿团圆的饭。”
他像是在哄骗闹腾的小孩缓缓入眠

摆上一双筷子，端上一碗饺子
热气腾腾的饺子里，是芹菜猪肉馅，你的最爱
所有的都准备好了：棺材，寿衣和主事的人。除了我
还没准备好失去你
以及失去你后，多少年才能慢慢习惯

过完年，还是一家人，就不是“我们”了
只能叫我们和你
作阴阳相隔两茫茫的相望和想念
2008年过完，我再也没有过一回像样的年
算下来已有3650天，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