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凤凰山
像蜿蜒曲折险峻朦胧的蛇
一队乏力的乌龟
在蛇背上呼呼绕行

车身贴着山脊
灯亮得通明
爬过一段山路，又一段山路
此刻，车向兰州行驶

1968年冬天，车向康乐行驶
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绕行
那时我们正当芳华
去康乐五户八松草滩公社插队劳动

衣衫褴褛的村民
散落居住在山腰里
坡上庄稼稀疏
仓里少有粮食
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醒目的标语，涂满残垣断壁

村民拿出留存的珍贵大豆
炒成酥脆喷香的豆子
我们像一群松鼠
村民拿出树叶制作的茶叶
熬出浓浓的罐罐茶
我们捏着鼻子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收成像零星的石子
我们像栖息的鸟群

春风时节，青黄不接
总有村民远方乞食
树叶零星，葱茏迟滞
总有雏鸟咕咕叫着

没有抱怨没有叹息
没有蠢蠢欲动的心思
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美梦
陪伴村民生存

雨在山顶溜了
风在山腰睡着
空气叹息村民的不易
村民麻木于自己的不易

有人待了半年，有人待了N年
像花瓣或者尘埃离开康乐
留下样板戏的几句唱词
几个背水垦荒的影子
树上，喜鹊的喳喳
乌鸦的唧唧

而今炒大豆的老奶奶已经作古
送大豆的少女早已嫁人
载我们去插队的卡车
变成废铜烂铁
凤凰山的山路
将要废弃

本该光华四射的青春
像庶出而注定废弃的一段铁轨
被注定重用的铁轨们
弃在荒凉的沟里

我想捡拾这段铁轨
抚摸这段铁轨
染绿这段铁轨
启动这段铁轨

我只能双手合十祈求来生
辉煌仰或残缺
是任局外人的聒噪
我紧闭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