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雪
                    紫箫

(一)
夙命难逃呀  一场大雪
落在中年的河山
隔着雪  你心疼起一个叫
故乡的地方

一个梦里都可嚼出苦味的地方
被记忆不断发掘而怅然所失的地方
散开又合拢的血脉
隐在起起落落的牧歌中

风雪经过天命    封锁你的视线
你仍然能看到天堂和人间
来来往往的亲人  在记忆的云烟里   行走  打坐  吃斋    
 一声声咳嗽

往生的门还在人间  你还在不轻不重的感慨中
规划自已的去路   一边唱歌一边流泪
一边掂着自己的良心  一边静静地看天

那个唤作父亲的人和那个唤作母亲的人啊
他们自轻自贱  越来越臣服于大地   臣服于儿女
之后  还会有几场雪  
你惊恐地目光   热辣辣地
犁他们额上的沟壑

墒情无减啊！风中的经轮   转山  转水   转心中眷眷慈悲
一场叫中年的雪 
覆盖了故乡    覆盖了一个人揭不起来的夙命

（二）
黑暗用高贵的手指摆弄日月星辰
像一盘棋随意漂浮在湖面  
惊觉中  才知有一场颓废的雪不紧不慢地来

隔着雪  你越来越想靠近一个叫故乡的地方
那时信仰曾比雪厚 真情堪比雪白
那时微笑漫天飞扬  雪总要到春天才化

那时还没有一句谎言如雪一样    寒心
那时童年   不足以取暖不足以应对隐匿的寒怆
纯粹地像厩里丢掉的马 纯粹地吃草打着滚

不动声色的时光总抢在爱恨之前  觉悟
中年的雪呀  容不得半刻喘息
心里的期待  前方的注视  谁能与谁一起沉沦

你把悲怆使劲按进胸膛  让渗透出叫爱的东西
从指缝间  一剪一翦   剪出可数的清纯
为爱你的  你爱的  做一件尘世的袈裟 

中年的雪  挑在肩上 听取天命吧 
你做你的过客  你做故乡遥遥之牵念
隔着雪望不穿  谁的生谁的死谁的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