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琵琶崖，我观望人间》

黄柏、马桑木、白皮松、西坡
在琵琶崖，我这么念时
先来的是一阵清风
再是云层里挤下来的一点阳光
下面的嘉陵江，不用比喻
就是群山的一个玉脚环

在山顶，锦鸡藏着心中多年的秘密
野猪在群山之间奔跑着生的匆忙
乌鸦咒了多年，不管用
就把自己死成山峰的模样让人看
熟悉的麻雀早早就飞回了人间

“一览众山小”，我还是做流水好吧
我从不想辜负内心的清澈和韶华
做一个词牌或一首绝句也行
这样想时，同行的宝军君和阿强
在山顶早已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吟唱

至于那水边惊起的白鹤
既想在高处亮一亮自己洁白的双翅
亦或在我们迷途的地方
它把自己想成了一盏灯……

《过灵官峡》

阳光睡在山窝里
或如水淙淙流淌
闪着金色的光芒
溅出来的鸟鸣
像玉石碰撞发出的声响

――火车驶过灵官峡
一路的风景，新型的建筑
像从画上画出来
坐在身旁的老人、妇女
陈旧、朴实，像一块山湾里
藏了很久的璞玉

在嘉陵江的上游
墨绿的流水挽留了一段
我的时光，我的忧虑、恐惧
此生恐难再有

而火车依然如龙穿行
它仿佛在祖国给它的血管里
顺利前行，只是在
还没有到达首都的地方
轻轻就把我卸了下来

《五湖》

大地上我能描写的不止五湖
它是上帝放在大地上的
一枚硬币，珍爱生活的人
都围着它住了下来

五湖，我还可以这么比喻
它是一只老妇人
快要失明的眼睛，尘世的风沙
抬升了它的水位
挤走青山绿水的屋舍、农田
让它早早生出了眼袋

在五湖边生儿育女
过平凡的日子，孤寂的时候
我会和大多数人一样
去五湖边数落在里面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最后，我竟发现
每一颗都像父亲最后离去时
眼里含着的泪花

《深处》

天空明净，阳光明媚
我还是想到了一株草
她多情，眼含泪水
只怀抱自己的柔骨风情

她的影子，落在《诗经》里
叫“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也落在唐诗宋词里
叫“何当共剪西窗烛”
“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她落在我的命运深处
我却只能送她一个
辉煌的落日，还有落日下
一株草的行将枯萎

――仿佛这是我应得的命运

《教育》

怒不可遏时我把愤怒的话
在心里说了一遍
更怒不可遏时
我还是把愤怒的话
在心里说了一遍

处于青春期成长中的学生啊
目光澄澈的就像一汪湖水

我走后
他们都说我是好老师

《西坡》

我常这么描述西坡：一口大锅
阳光是锅里晃荡的蜜汁
星星是即将落入锅底的米粒
外来者：掉入锅里的调料
嘉陵江的水洗啊洗
终于显出了他的一身通透

我这样的描述显然有点儿拙劣
那清香四溢的山谷风
珠玉碰撞般溅出山外的鸟鸣
路不拾遗的民风
……
无一不是天然的绝句
它们在自我吟唱时，从不会像我
一直想着强大的背景音乐……

《喝粥》

以前不得喝粥之法
粥来就喝，热，至完粥味难辨
烫得心急火燎

今晨终得喝粥之法
温热了要从上面慢慢来
不能浑搅，甚至从底舀起

这就像上帝赐给我们的时光
从早到晚，我们要合理分配
慢慢享用，不能由己所为

这么想时，我感觉母亲
就站在我的身后
她已满头银发

《千里之外》

亮起来的先是阿尔泰山脉
再是科尔勒庆草原
更早的是我的心

――千里之外独行
时间就是铁轨，是大河
穿绕着我爱的祖国

昨夜，还有雁自北方寄信
“没有思念没有祝福
天下一般荒芜”

――在渭河大桥，我再一次
审视旭日，“一个人不管
多么厚重，仍少不了
一场秋风对命运的涂抹”

我祈祷的，只是在科尔勒庆草原上
霜会比别处来得更晚一些
――茫茫黑夜，阿凤总是把支着
黑夜的灯火一次又一次拨亮……

《在阿勒尔山沟》

在我的前面，风尘中的
一个老男人和一位少妇头抵头
眼神很快就像两杯红酒溶到了一起

在我的左边，一位关中汉子
有着兵马俑一样的神色和面孔
他正翻看腾讯新闻，图片里
柳岩的胸好大呀

在我的右边，是一位维吾尔汉子
他没带来西部的骁勇、彪悍
草原牛羊的气息让他的眼神
多了几份温柔、善良

……夜色缓缓袭来，像一只鹰
展开双翅向山谷俯冲
也似我生命的一段时光
进入了山谷低处

而有什么总是亮着
比如月亮，比如雪莲
她们远离人间，缓缓上升
用澄澈的光芒
照着我在人世间茫茫的爱……

《老乡在对面》

我的故乡像一张无边的草纸
现在，他们用方言
使它变成了一张砂纸
打磨着我的内心

他们的目光，似故乡的井水
老了的容颜――故乡给自己的儿女
差不多给了同样的面孔

如果有沙遗漏，纸破裂的声音
有谁能够知道

――在黑牙村，我不难想象
当夜幕降临，会有一只乌鸦
发出刺耳的叫声冲向天空
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擦出
星星的光芒――为我们照亮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