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痛在某个不曾黎明的清晨，剜开了他的躯壳，
原来锁再坚劳，也锁不住那年的萋萋芳草。
脚下踩着粘腻的记忆，健步如飞，
耳边滴落着昔时战友的笑声，就像
当年被打翻的那个壶里，流出的水，
新绿的军装还没有折痕，
他迷离的双眼，掩着一扇不曾打开的门，
用健硕的身体扛起失重的一生，
再踏上青春华年如金岁月，长久凝视
就是生与死的告别。

远方的反面原不是家乡，是向往，
那年脱下的军装，早化泥入土，
只剩，藏在信里的那颗露珠，
借着氤氲的柳色，在春日，兀自生长，
忘记一片云，就意味着从未见到，
他要找的，在遗忘那一刻，已成虚妄。

老去，死去，一代人即将成为一块块字迹磨灭石碑，
只有多年以前吹来的风，还留着被汗浸湿的腥臭，
卷起如今的漫天黄沙，迷了双眼，
借我们，流下他们混浊的泪，
但他二十岁军装上的那粒纽扣，
一定在落下的那个远方，
开出了一树不多不少，刚好够后人仰望的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