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是历史系毕业
分到一所中学
成了一名历史老师

姑姑很喜欢我们
过年的时候
总会给我们买新衣服
一年
刚刚换上的新衣服
被路边伸出来的枝条撕了个大口子
我心疼地跑回家
和奶奶哭诉那坏心肠的枝条
那是一件粉红色的衣裳

小时候
她常带我去她家
她的儿子和我差不多大
我们
一起吃饭
一起玩耍
一起听姑姑讲那吓人的故事
我还清晰记得
一个故事的名字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
我的心
被阿里巴巴揪得紧紧的
当听到他的哥哥因为贪婪
被强盗杀死
我的心瑟瑟发抖

姑姑做菜
好看又好吃
特别是她做的木耳
木耳好像小动物的耳朵
黑亮亮的
肉嘟嘟的
那一回
姑姑在家办酒席
我把每张桌子的木耳都吃个精光

她心中装着每一个人
除了她自己
衣柜里就几件单位发的西服
新袜子穿之前
先把容易破的脚后跟打上补丁

姑姑去世前的一周
来看爷爷奶奶
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头栽到水泥地上
牙齿掉了
嘴唇破了
额头肿了大包
口吐白沫
不省人事

送去医院
脑出血
开始
眼睛还能睁开
还认得大家
后来
就像睡着了一样
好像累了
呼噜声很响很响
后来
 ……

大家不敢告诉爷爷奶奶
爷爷身体也不好
奶奶受不了这个噩耗
姑姑是奶奶最疼爱的女儿
姑姑也是最疼奶奶的人
可奶奶还是知道了
半年时间里
常常不见奶奶的人影
奶奶的眼泪
像一条流不尽的山泉
空房间里
常常传来呜咽的山泉

一转眼
二十年过去了
打开记忆的门
姑姑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