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爷爷逞强死在奶奶前头
死之前爷爷牙疼不愿张口
说人倒霉说话不如放屁
并且破口大骂乡村众山神
那年刮风狗咬狗满嘴毛
     （二）
爷爷咽气的棉被窝安静
他说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
奶奶干瞅裹脚无能为力
只能托村里木匠拿起斧头
赶天亮刨制了一口棺材
     （三）
冬天夜长梦多外面下雪
生产队集体张罗爷爷后事
三爷相信人民公社力量
忙忙碌碌劈柴盘灶煮锅汤
等村支书背毛主席语录
     （四）
刘老汉吹胡子瞪眼骂人
半夜三更调侃中发号施令
将老实巴交爷爷尸骨
碎毛蹿毡全部裹在一起
抬一丈多高南山尾梢
     （五）
风水先生左手往西一指
喊停全家男女老少哭丧声
搬端爷爷横放四脚朝天
然后敲打硬棒的榆木疙瘩
挖几铁锨生绣黄土埋葬
     （六）
从此萧郎是爷爷的路人
活命睡觉的热炕冷若冰霜
他穿过的皮袄叠整交公
种地的驴骡子吃力不讨好
专门替外乡人耙地驮粮
     （七）
唯独一辆马车完好无损
被爷爷挨饿受冻救活的人
掀翻在地假扮佯装财富
存放秋天深挖的备战窑洞
让调皮的哑巴捆绑当床
     （八）
爷爷的旱烟袋神秘莫测
据说是当年藏胡麻的罪证
六八年开春我出生的后半夜
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枪响
奶奶乐极生悲苍桑离世
     （九）
那个每年上坟的地方
说是爷爷奶奶迁坟之后
民兵扔手榴弹的靶场
二姐左胳膊戴的红袖章
铁姑娘撵爬冲锋陷阵